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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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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他作为一个前程远大的青年,在他的最初的竞争者当中很有名气的时候,他随父亲去过坟墓。他母亲已在几年前去世。这时,月亮当空,云朵高高飘过,他在浓重的阴影中经过黑暗的街道时,想起当年在他父亲坟前念过的这段庄严的经文。“耶稣对他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23] 在那把斧头统治的这座城市里,夜间独行,他不禁为当天被处死的六十三个人,为在监狱里等待这一命运的明天的受害者,感到悲痛,还想到一个明天又一个明天的受害者,使他理解这段经文的这一联想的链条,像从深水中拉起一条生锈的旧船的锚似的,可能很容易找到。他并没有找,而是反复念着这段经文往前走。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面的人,经过几小时的平静,忘记了他们周围的恐怖,就要休息了;那些教堂的塔楼,教堂里已无人做祷告,因为自从教士进行欺诈,掠夺,荒淫无耻那些年月以来,人心大变,甚至干出自我毁灭的事;远处那些墓地,如大门上所写,留作“永久安息”的地方;那些满满当当的监狱;六十几个人坐着囚车去赴死经过的街道,那种死法已经如此常见而且重要,在人们当中还没有由于这位吉洛廷所干的事引出一个闹鬼的悲惨故事;对这一切,西德尼·卡顿都感到庄严的兴趣,对已经平静下来、夜间暂时息一息怒气的这座城市的整个生死问题,也感到庄严的兴趣;他又过了塞纳河,向较轻松的街道走去。 外边很少马车,因为乘马车的人都容易受怀疑,绅士们都把头藏在红睡帽里,穿着沉重的鞋子,吃力地走着。不过,所有的剧场都满座,他路过时,人们愉快地涌出来,一边往回走一边谈着。在一家剧场门前,一个小姑娘跟妈妈正在那泥泞的街上寻路过街。他把那孩子抱过去,在那怯生生的胳膊还没有从他的脖子上松开之前,求她亲亲他。 “耶稣对他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 这时,街上安静了,夜已深,这段经文在他脚步的回声里,在空中响着。有时,他一边走,一边暗自极平稳地重复这段经文;但他始终能听见。 夜尽了,他站在桥上倾听河水拍击巴黎岛的河堤,那里一片如画的参差错杂的房屋和大教堂,在月光下闪着光,白天阴冷地到来,看来就像天上露出一张死人的脸。接着,夜,随着月亮和星星,变得苍白而死去,有一会,仿佛觉得天下万物都移交给死神统治。 不过,那升起的明晃晃的太阳,仿佛用它又长又亮的光线把这段经文,这夜的重唱句,直接热烘烘地照进他的心里。他虔诚地遮着眼睛,顺着光线望去,好像在他与太阳之间架起一道光桥,河流在太阳下闪烁。 在清晨的寂静中,那强劲的水流,那样急,那样深,的确像个意气相投的朋友。他在远离房屋的河边走着,随后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躺在岸上睡着了。当他醒来,又站起身时,他还在那儿留连一会,瞧着一个旋涡漫无目的地转呀,转呀,直到水流把它吞没,卷向大海——“就像我!” 这时,一只做买卖的小船,张着一片像枯叶似的褪了色的帆,驶进他的视线,又从他身边飘过,然后消失了。在它留下的无声无息的波纹消失时,他祈求宽恕他的一切轻率行为和过失的发自内心的祈祷,已念到最后一句,“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 他回去时,洛里先生已经走了,不难猜出那善良的老人的去处。西德尼·卡顿只喝了一点咖啡,吃了一点面包,洗过脸,换过衣服,提提神之后,就出门到审判的地方去。 趁法庭上一片骚动嘈杂,那只黑羊——很多人都怕得闪到一边躲开他——把他推到人群中一个阴暗的角落。洛里先生在那里,马内特医生在那里,她也在那里,坐在她父亲旁边。 当她的丈夫被带上法庭时,她转眼望着他,那神色,给他极大支持,鼓励,又满含赞美的爱和亲切的同情,为了他又显得那样勇敢,因而他的脸又恢复了健康的血色,目光又亮起来,心又活了。如果有人注意她的神色对西德尼·卡顿的影响,本来会看出那影响完全一样。 在这不公正的法庭上受审,很少或根本没有保证被告进行合理申诉的审理程序。如果一切法律、规矩、仪式,先前没有被穷凶极恶地滥用,导致革命的自杀性的报复,把这一切完全废弃,那么,本来不会发生这种革命。 大家的眼睛转向陪审团。还是昨天、前天那些坚定的爱国者,优秀的共和派。明天,后天,还会是他们。他们当中最急切的一个,一脸如饥似渴的样子,指头老在嘴边晃动,他的出现使观众大为满意。这个急于索命,吃人生番似的凶残的陪审员,就是圣安东的雅克三号。整个陪审团,就像选来审那只鹿的狗的陪审团。 大家的眼睛又转向五个法官和检察长。今天,这一方毫无宽容的意思。只有残暴的,毫不容情的,杀人的意图。大家的眼睛又在群众中寻找别人的眼睛,向那眼睛投去赞许的眼光;又互相点点头,才往前探着身子紧张地听着。 查尔斯·艾弗勒蒙德,又名达奈。昨天被释放。昨天又被控告,又缉拿归案。昨夜已将起诉书交给他。有人怀疑并告发他是共和国的敌人,贵族,暴君家庭的成员,被剥夺人权的家族的成员,因为他们曾经利用他们现已被废除的特权迫害人民,罪大恶极。据此,查尔斯·艾弗勒蒙德,又名达奈,应依法处死,不容宽贷。 检察长的起诉,大意如此,也就是这样三言两语。 审判长问,是公开,还是秘密告发被告的? “公开告发的,审判长。” “谁告发的?” “三个人告发的。欧内斯特·德法日,圣安东区卖酒的。” “很好。” “特雷丝·德法日,他的妻子。” “很好。” “亚历山大·马内特,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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