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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天鹅歌唱时

  第一天在炉渣窖上完班,特鲁迪在食堂里对我说:现在你的霉运算到头了[75],地底下是不是好一些?

  接着她就给我讲,来营地头一年,在建筑工地拉石灰车时,好多次她如何闭上眼睛做白日梦。现在,她如何把光溜溜的尸首从太平间里抬出来,摆在后院地上,像才去了皮的原木。她说,现如今,把尸首往门口抬时,也经常闭上眼,做当年戴着马具拉石灰车时做的那个梦。

  什么梦啊,我说。

  她说,梦见一个年轻漂亮有钱的美国猪肉罐头厂工人,不过不年轻不漂亮也不打紧。他爱上了我,不爱我也不打紧,只要他有钱,能把我赎出去,和我结婚带我离开这儿。那样就太运气了,她说。如果他还有个妹妹,刚好可以给你。

  不年轻不漂亮不打紧,不爱我也不打紧,我重复道。特鲁迪听了这话很夸张地笑起来。她的右嘴角抽动起来,脱离了她的脸,似乎笑容和皮肤接合的地方绷断了线。

  我也就跟特鲁迪简要地讲述了那个反复做的骑白猪回家的梦。不过只提了一句,也没说到白猪:你想象一下,我说,我常梦见骑着灰狗越过天空朝家飞。

  她问:是那警犬中的一只吗。

  不,是村里的狗,我说。

  特鲁迪说:为什么要骑着狗回家,飞更快呀。我只在醒着的时候才做梦。我把尸首摆到后院儿时,直盼着能飞走,像只天鹅,一直飞到美国去。

  也许她也晓得海王星游泳池椭圆徽章上的那只天鹅。这个我没问她,而是说:天鹅歌唱时声音总是很沙哑,听得出来,它小舌头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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