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被背叛的遗嘱 | 上页 下页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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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突兀于浓雾之上的景色的历史 我不再谈论巴赫的被遗忘,现在我可以转变我的想法,我要说:巴赫是第一个以其作品的巨大分量迫使公众重视其音乐的伟大作曲家,尽管他的音乐已经属于往昔。这是史无前例的事件,因为,一直到十九世纪,与社会共同兴盛的几乎清一色的是同时代的音乐。一个社会与过去时代的音乐作品没有什么形式生动的接触:尽管音乐家们学习了(甚至连这也很少)以往时代的音乐,他们却没有习惯公开地演奏它们。只是到了十九世纪,过去的音乐才开始与当时的音乐共同活跃于世,而且逐渐获得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到了二十世纪,现在与过去的关系才终于又被颠倒过来:人们更多地听过去的音乐而不是当时的音乐,时至今日,当代音乐几乎已经从音乐厅堂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巴赫堪称是第一个使后世记住自己的作曲家。通过巴赫,二十世纪的欧洲不仅发现了往昔音乐的一个重要的部分,而且还发现了音乐的历史。对音乐史而言,巴赫并非一段无足轻重的往昔,而是一段与今天有着根本区别的过去;由此,音乐的时代进程一下子(也是第一次)就被揭示得清清楚楚,它不像一系列作品的简单延续,而是像一系列改变、不同创作阶段、不同美学价值的组合。 我常常想象着巴赫在他去世的那一年,正巧是十八世纪的中央,他俯下身子,目光蒙眬地盯着《赋格的艺术》,这是一种特殊的音乐,它的美学趋向在他的作品中(他的作品本身就包括了多种多样的艺术趋向)表现了他那个时代的最最古老、最最奇特的倾向,他的时代已完全彻底地从复调音乐转向了一种简单的、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简单化的风格,它常常几近于无聊与贫乏。 巴赫作品的历史状况揭示了一条真理,而后来的一代又一代人却正逐渐将它遗忘。要知道,历史根本就不会是一条一直向上(通往更富有,通往更文明)的道路,艺术的需求有可能与生活的需求(这种或那种现代化的实现)相矛盾,新的东西(唯一的、无法模仿的、从未说起过的)可以在另一方向的道路上寻找到,而不是非要存在于所有人都称之为进步的通向前方的道路上。确实,巴赫将在他同时代人以及他的下一代人的艺术中读到的未来历史在他的眼中肯定像是一种堕落。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当他集中全部精力于纯复调音乐的创作时,他已经完全背离了时代的趣味以及他自己的创作路线。这是对历史的一个不信任的举动,是对未来的一种默默的拒绝。 巴赫:音乐历史上各种倾向与各种问题的神奇的交叉之点。在他之前的差不多一百年,蒙特威尔第[51]的作品中也存在着一个相同的交叉点:它是两种相对立美学的遭遇之处(蒙特威尔第将它们称为第一实践和第二实践,前者建立在精巧的复调音乐的基础上,后者则建立在标题性主调音乐的基础上,它强调音乐的表现力)并由此预示了由上半时到下半时的过渡。 种种历史倾向的另一个交叉点就是斯特拉文斯基的作品。音乐的千年往昔在整个十九世纪中缓慢地从遗忘的迷雾中显现出来,到本世纪的中期(巴赫死后的二百年),突然一下子出现在人们眼前,就像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的美景,一下子展开了它的全貌;在这唯一的时刻里,整个音乐的历史完全展现出来,它是伸手可及的,随手可利用的(靠着对历史文献的研究,靠着技术手法,广播、唱片等等),它是完全向着探索其意义的问题开放的。正是在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中,这一总结性的时刻似乎寻找到了它的纪念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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