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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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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她,他大学读的是美院油画系,在重庆,毕业后在艺考辅导班教过几年素描,两年前来北京投奔杜川。助手的工作很烦琐,从绷画布到交罚单,有时杜川应酬到很晚,他还要开车去接他。她问他是否还有时间自己画画。“有,”他说,“晚上和周末。” “那点时间够吗?”她看了他一眼,“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要当艺术家的,有份安稳的工作也挺好。” 他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巧克力球。 “你吃巧克力吗?我从圣诞老人的口袋里拿的。” 她说不吃。他剥开金箔,把整个巧克力球放进嘴里。她听到牙齿粗暴地碾碎坚果的声音。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当时还有另外俩小孩,我们一块儿画村里的计划生育宣传画,画完刷子归我们。每回都弄得一身颜料,就跳到河里洗澡。刷子在水里一泡,毛都掉了,可心疼了。”他笑了一下,“这些事听起来挺无聊吧?” “没有。那俩孩子现在在干什么?” “一个在东莞打工,一个在县城里运沙子。整个村里就我一人摸过油画笔。运沙子那个特羡慕,专门让我带回去给他瞧瞧。” 这时杜川走过来。说有个台湾的朋友来了,今晚不能一起喝酒了。他向周沫道歉,说一定再约一回,让她等他的电话。 周沫发觉自己竟然有些失望。她看着蒋原跟着杜川走远,有点不愿意相信,这个夜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回家的路上,宋莲和秦宇对开画廊的夫妇的看法产生了分歧,又争吵起来。周沫坐在后车座上,头靠着玻璃窗。她手中握着手机,不断按亮屏幕,看是否有新的消息。她没有给蒋原留电话。当然他可以问杜川要,虽然有些奇怪。不过要是想知道,总归能想出办法。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是顾晨。 “还在外面?”顾晨问。 “对。我晚点打给你好吗?”她压低了声音。 “你去哪儿玩了,酒吧吗?” “我快到家了,等会儿跟你说。”她按掉了电话。 要是宋莲和秦宇知道她在和谁说话,肯定会把她大骂一顿,以后再也不管她。不过他们正吵得不可开交,没空理会别的事。周沫把身体探向前座:“就在这儿停吧。我去7-11买点东西。” “我也要下车,跟他没法过了。”宋莲说。 “我也早就受够了。”秦宇说。 “什么时候开始受够了的?从黎娅回国的那天起吗?” “别无理取闹行吗?” 周沫趁乱跳下车:“晚安啦,二位。” 她刚踏进家门,外套还没有脱,顾晨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不觉得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吗?”她在那边说。 和庄赫离婚一个月以后,顾晨第一次打来电话。 “告诉我庄赫现在在哪里?”她劈头问。 她打的是床头那台几乎没有人知道号码的座机。后来她向周沫承认,她和庄赫曾在电话里做爱。而周沫只想知道当时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可能在隔壁房间吧。”顾晨没精打采地回答。她能想象顾晨眯起眼睛的样子。她见过她的照片,在庄赫的电脑里。 是顾晨摧毁了他们的婚姻,但是半年后庄赫娶了另一个女孩。这意味着什么?周沫想,也许和谁在一起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离开自己。 没人知道庄赫怎么想。他用一个短信宣布了分手的消息,然后从顾晨的生活中消失了。 顾晨去他的公司,发现他已经离职。她找他的朋友,他们都躲着她,其中一个告诉她,庄赫已经结婚了,可是她不信,还把那个人的鼻梁骨打断了。最后,她想到了周沫,就打来电话。但周沫说她也不知道庄赫在哪里。电话并没有就此挂掉。顾晨突然意识到可以跟电话那边的人谈谈庄赫,至少她比别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愿意听。 起初接听顾晨的电话,只是出于好奇。周沫想知道这个强大的情敌到底败在哪里。顾晨相信是她和庄赫的感情太激烈,没有喘息的空间。所以庄赫需要暂时离开一下,出去透一口气。暂时,她强调。 后来,打电话变成一种习惯。那时候顾晨通常已经喝多了。她不停地讲话,然后开始号啕大哭,要是周沫不打断她,最终挂断电话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她醉得不省人事。 周沫很快发现,顾晨身上有一种歇斯底里的气质,好像非要拉着别人一同坠入深渊。这大概就是庄赫离开她的原因。当然可能也是他爱上她的原因。 “庄赫说我是你的反面,”顾晨说,“你像冰,而我是一块炭。”她会告诉周沫庄赫说过的话,还会讲起他们做过的事。 “我们在他公司楼顶的平台上做爱……连着两次,他下楼开完会又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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