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十四郎 > 斩春 | 上页 下页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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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隽懒得搭理他,回头看一眼殷三叔。他脸色忽青忽白,难看得很。 舒隽说:“把你家一个人形武器打趴了,抱歉,就算再刺四十根银针,他也不能动了吧?” 见殷三叔不说话,他又道:“其实你们俩要是一起攻上来,现在倒下去的可能就是我。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怪物只会攻击眼前会动的东西吧?敌友不分,也是个麻烦。” 殷三叔脸色阴沉,忽然把斗笠摘下丢在一旁,冷道:“你果然有些本事!再让我多见识见识如何?” 他自腰间抽出两把铁剑,在身前架个十字。 舒隽静静看着他的架势,面上闲散的神色终于褪去大半,现出认真的神情来。 殷三叔并非师承晏门,在被门主收服之前,曾是笑傲漠北的双剑客,惨死在他双剑下的高手数不胜数。 曾经狂放冷酷的剑客,如今嘛……可怜做了二少爷的奶爸。 舒隽忽然握住剑身近一半的地方,横剑于胸。 这是个古怪绝伦的姿势,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对大多数武学者来说,长兵器最好,可攻可守,把敌人限定在武器范围之外。 短兵器对练武者的近身功夫要求极高,没有人会在明明拥有长剑的时候,偏要把它当作短剑来用。 而且空手握住剑刃,是自寻死路。 他的手掌立即就见红了,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淌。 “喂。”舒隽忽然开口,“那边的蠢货,把你的眼睛闭上,不许偷看。” 蠢货……是说他?墨云卿惊愕万分,但如今对这个人是又敬又怕,竟不敢忤逆,乖乖闭上了眼睛。 “我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透露师承何门,殷三,你运气不错。” 说罢,舒隽微微一笑,浓烈风流的眉眼,一副“你该倒霉了”的模样。 断了的右手被人小心捡起,洗净鲜血,放在一个水晶匣子里。 晏于非一手抚着右腕上包扎好的纱布,碰一下,便是一次剧烈疼痛,纱布里隐约有血迹透出来,在外面干涸成一块。 他对着自己的断手枯坐一整夜,偶尔会忽然忘记前事,想要提笔写字,才想起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右手。 后悔吗?他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其实他大可不必意气用事,阻拦葛伊春的任务交给殷三叔来做,他必然做得更好。 他后悔,却又不悔。 后悔自己冲动,为死去的小叔赌上一口气,要与她决斗,后悔自己又输在同一招上。 不悔,这种事他无法交给别人,只有自己上阵。 这种……涉及了尊严的事情,他的,和小叔的尊严。 无论如何,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断手再也接不回去。 葛伊春,断腕存在一天,他就忘不掉她那利落一剑。于她来说,那一剑必然是畅快至极了。 葛伊春,葛伊春,葛伊春……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念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听见,从陌生到熟悉。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如果她是对,他便是错;如果她是白,他就是黑。反之亦然。 谁也不会承认自己是错的。 天色大亮了,照亮他眼底死灰般的颜色。 那个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叔,浑身是血地流泪,告诉他:我好悔,你莫要走我这条路。 晏于非猛然合上发涩的双眼。 再睁开的时候,见到殷三叔站在门外,他身上也全是血,脸色苍白。 晏于非微微一惊,低声道:“怎么?” 殷三叔面上还挂着震惊的神情,忽然怔怔看着他,喃喃道:“是舒畅……他是舒畅的儿子……” 晏于非胸腔里那颗心瞬间沉到了深渊里。 舒畅,这个名字在晏门是个禁忌。多少年了,他们倾尽人力物力去找他、通缉他,却一无所得。 放眼整个江湖,舒畅毫无名气,听说过他名字的门派不会超过五个。 可这个默默无名的人,却能够一剑杀了晏门小门主,高歌而去,谁也抓不住他。 舒畅,舒隽……分明是一样的姓氏,却没人怀疑过,只因舒隽极少显露自己的身手,谁也看不出他师承何派。 殷三叔解开自己的衣服,胸前有五个血点,呈梅花形,每个刺得都不深,可见对方是手下留情了,否则早已立毙当场。 当年晏清川被一剑穿心,围绕着心口,也有五个梅花血点。 好熟悉的伤口,好惊人的事实。 晏于非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殷三叔急道:“少爷!” 晏于非脸色似冰雪一样白,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坐回去,低声道:“殷三叔,晏门……有错吗?” 殷三叔断然道:“男子生于世间,做一番大事业乃是天经地义,何来对错之说!” 晏于非慢慢点了点头,转过头去,隔一会儿,又道:“通知下去——明天撤离湘地,减兰山庄一事,先不要再管。” 殷三叔得令,捂住伤口正要退下,却听他继续说:“舒隽的事……封了书信告知门主,他有回复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殷三叔默然颔首:“少爷,你还是休息几日吧。” 断手不是轻伤,他早已面无血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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