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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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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深处那名和服女子闻言望向两人。她年约三十,身材纤瘦,盘着头发,戴了金边眼镜,五官并不深邃,但若好好化上合适的妆,应该算得上是个美女。 “请问您要找哪位东条……”女子只说到这,便紧紧盯着拓实,接着她倒抽了一大口气,“您是……拓实先生?” 拓实先是和时生对看一眼,然后转头望向女子,伸长下巴点了个头应道:“嗯,我是。” “果然……谢谢您专程过来。” “不不,也没有专程啦,是这家伙一直吵着要我来……” 然而女子像是没听进拓实的话,连忙迎了上来,“先进来再说吧。”说完就要领着两人走进店深处。 “呃,请问您是?”时生问女子。 女子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低头行礼道:“真是失礼了。我是淳子,东条淳子。” 听到这个名字,拓实与时生再度对看一眼。 东条淳子领着两人往屋内走。东条家的主屋似乎就位在店面后方,但是淳子并没将两人带往客厅,一径走在长廊上,不久,眼前出现一座整理得非常漂亮的日式庭院。拓实与时生一面眺望着庭院,一面穿过衔接主屋与别馆的长廊。 “请二位在这儿稍候。” 东条淳子带他们来到的是茶室。约四张半榻榻米大的空间不算宽敞,但还是设置了一处小小的壁龛。 东条淳子离去后,两人在榻榻米上盘腿而坐。 “相当了不起嘛,还有多余的地皮盖这么漂亮的别馆。” “东条家应该是历史很悠久的家族吧。在早期啊,和菓子可是奢侈品。像这样的茶室,一定是从前招待地方士绅夫人喝茶的地方,藉此宣传东条家的新产品。” “是喔。你这家伙年纪轻轻,倒是懂得不少。” “还好啦。”时生搔了搔头回道。 拓实拉开屏风后方的采光窗,眺望着庭院,爬满苔藓的石灯笼映入眼帘。 看来东条须美子在这个家里一定是过着优雅的日子。一想到当初那个因为贫穷而抛弃儿子的女子,下半辈子得以在这栋盖有别馆茶室的豪邸中享福度日,即使听到她现在卧病在床,拓实只觉得她是罪有应得。 拓实拿出Echo烟盒。 “茶室里不能抽烟吧?”时生说。 “为甚么不行?茶室不就和咖啡厅没两样吗?你看,明明就摆了烟灰缸呀。”拓实说着,将壁龛内的一个贝壳形陶器拖过来身边。 “那是放线香的盘子啦。” “管他的,用完洗一洗不就好了。” “看来东条家颇有钱呢。” “大概吧。”有钱了不起啊。——拓实心中暗骂。 “所以要是拓实先生你愿意,这个家的财产也是有可能成为你的吧。” “哪有可能,你在说甚么傻话。”拓实嘴里一口烟朝时生吐去。 时生挥开烟雾说道:“你看嘛,据信上所写,东条家的男主人应该是过世了,而现在是由东条须美子女士当家,对吧?然后呢,虽然有些复杂,拓实先生毕竟是须美子女士的亲生儿子,理所当然拥有财产继承权呀。” “还有刚才那个女的不是吗?叫甚么淳子的。” “淳子小姐当然也有继承权,但你是一定分得到几成的哦,虽然细节还要查一下民法才知道。” “不必查啦,谁要那种女人的臭钱!” 拓实说着将烟蒂往贝壳陶器里猛地摁熄,然而他心中却想着一件事——要是自己性格再卑劣一点就好了,那么一来,自己搞不好会想尽办法夺取东条家的财产。不,不是自己个性不够卑劣,而是内心对于东条须美子的憎恶还不够强烈。换句话说,或许这个压根没想到使坏的自己,不过是个不成熟的小角色。一想到这,拓实不禁烦躁了起来。 “拓实先生就是这一点可爱。” “啊?” “你在一些小事上头会使小坏,但重要的事情却很坚持行得正。你就是这种个性。” “你在讲甚么?脑袋坏掉了吗?”拓实听到这番话,不禁慌了阵脚,因为时生简直像是看透了他的内心。而为了掩饰难为情,他又拿出Echo来,烟盒却是空的。拓实一把揉掉空烟盒,扔进壁龛去。 这时有人走近茶室。“打扰了。”一声招呼之后,东条淳子拉开纸门进来了。她在两人面前坐下,对那个盛着烟蒂的贝壳陶器只是瞥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 “我向母亲报告拓实先生您前来一事了。她一直很希望能够见您一面,您愿意去看看她吗?” 都大老远跑来这里,当然是要见东条须美子一面,然而淳子却问了这个问题,显然她也很清楚拓实与须美子之间长年的纠葛。 但拓实只是搔着脸颊望向时生。他还是不想见东条须美子,但他也很清楚,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无路可逃了,只是依旧别扭地不想点头答应。 “你在端甚么架子啊?”时生一脸愕然地说道。 “我哪有端架子!”拓实说完望向东条淳子,稍稍敛起下巴代替点头。 “谢谢您。”东条淳子低头致谢,“只不过,在您与母亲见面之前,有些事我必须先告知您。一如我在信上所写,母亲目前正卧病在床,因此或许看上去有些憔悴,希望您能体谅。” “她病得很严重吗?”时生问道。 “医师是说,母亲随时都有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东条淳子依旧挺直背脊,语气平淡地述说着。 “请问她得的是甚么病?”时生问。 谁在乎她得甚么病啊!——拓实不禁望向时生。 “母亲的脑子里有个很大的血块,即使动手术也无法清除,而且血块持续增大,造成脑部功能开始出现障碍。医师也相当讶异,没想到母亲竟然能够带着脑中的血块撑这么久。说实话,母亲这阵子几乎都处于睡眠状态,时常一连好几天没睁开眼睛。所以,母亲今天难得恢复了意识,简直像是奇迹一般,或许是因为她也感应到拓实先生您今天会过来吧。” 感应你个头啦。——拓实暗自嘀咕着。 “那么,拓实先生,请您随我来吧。”东条淳子说着站起身。 “他和我一道过去,没关系吧?”拓实指着时生,“这小子是我的挚友,而且刚才我也说过,要不是这家伙开口,我是不会来这里的。如果你不让他一起过去,我现在就离开。” “拓实先生,我无所——” “你闭上嘴。”拓实厉声念了时生一句,凝视着东条淳子。 她垂下眼,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二位这边请。” 拓实与时生再次随着东条淳子走在长廊下,却不是先前经过的走廊。拓实不由得为东条邸的占地之广咋舌不已。 走了一会儿,一行人来到内院一处僻静的和式房前。东条淳子轻轻将纸门拉开一条缝,朝里面唤道:“我带拓实先生来了哦。” 但房内没应声;也或许里头回应了,只是拓实没能听见。 东条淳子回头看着拓实说:“请进吧。” 接着她将纸门大大地拉了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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