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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 回忆 我的心之城——大阪府立大学周边 《别册文艺春秋》一九九五年十月二一三期 由我来谈这主题恐怕还太年轻。该怎么说,不是该等成为历经风霜的老人后才写吗? 当然,记忆中有许多城市。我偶尔旅行,户籍也从大阪、爱知、东京、埼玉、神奈川一路迁过来,但坦白说,很多地方好像住过就丢了。 于是我稍微变更主题,改成“在内心建立的城市”,脑海便浮现几座。小说里描写的虚拟城镇全都符合。 其中回忆特别深的,是在《大学城命案》中描写的城镇。从书名就知道,城镇是主题之一。 虽说是虚构的城市,其实是有范本的。我上的大学旁的闹区,就是这座城镇的原型。 老实说,那是条充满乡下气息、土里土气又不起眼的街。我们那所大学是以书呆子多出名的,这种学生三三两两走在街上,让此处更显寒酸,与“大学城”之名不怎么搭调。即使如此,当我打算写一部以某城镇为舞台的本格推理小说时,却毫不排斥地想起这个地方,多半是充满太多回忆的缘故吧。 我是个笨学生,去学校是为了西洋弓箭社的练习,练习一结束便上街晃荡。一想到将来会成为上班族、穿着西装挤电车便毛骨悚然,满脑子考虑的全是如何拖延,让那一刻晚点到来。既然不喜欢上班,只要积极摸索别的出路就好,我却只会和朋友们在咖啡厅里无病呻吟。那时的我,还没发现讨厌当上班族其实是因没自信。 记忆一涌现,对那样的自己的厌恶也随之复苏。看过拙作的读者,或许察觉得出小说中反映了此种情绪。 小说中把这个地方设定为旧大学城,另有一处时髦商店林立的繁华新大学城。但新大学城实际上并不存在,这是我当时心底愿望的写照。在《大学城命案》前发表的《毕业》,便是以此一新大学城为舞台。 我正挂念着那个大学旁的闹区如今不晓得有何变化,恰巧前几天由意外的管道得知其近况。网路推理小说论坛中一些支持我的读者特地去走一趟,感想是“不怎么样”。嗯,我想也是。 特殊才艺班 《小说现代》一九九七年四月号 我当过整整五年的上班族,是在某汽车零件制造商从事生产技术的研究。辞职的理由是终于获得乱步奖,想走作家这条路。 打辞职至今已十一个年头,原以为早遗忘上班时代的事,其实不然。出现在我梦里的,绝大多数是当时的场景和人物。有人经常梦见回到学生时代被考试折磨,我则是回到以前的职场,为工作完全没进展干焦急。类似的情况已半常态化,好比“啊,今天得把实验报告整理出来,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梦中的我拚命挣扎,痛苦不堪。虽看不到自己的睡姿,但多半睡得很不安稳。 只不过,我绝非不愿回顾上班时代,不如说正好相反。上班族经历虽仅有短短五年,却是我现在最大的资产和武器。请读者们试想一下,现在被称为作家的多如繁星,但曾任制造业工程师的有几人?除了我,从没听过有同样背景的作家。 至于当时的体验以何种形式运用在目前的工作上,阅读我的作品便一目了然。其中提到科学技术的部份相当多,书中角色若是上班族,一定毫无例外是技术人员。与其他作家笔下经常出现贸易公司、广告公司职员等事务性工作的上班族形成对比。这一点对作品是否有加分作用不得而知,但某种程度上确实展现了独特性吧。 如今,我都当成自己上过五年特殊才艺班。并非单单针对小说题材,置身那个庞大的组织内,让我学到很多。许许多多的人不是意气相投,也不是拥有共同的兴趣或嗜好,却得每天碰面,同心协力地工作。在这样的日常中,我磨练出足以顺利缴交以人际关系与社会生活为题的报告的智慧。曾有某出版社的某部门,因我在电话里的对应太过有礼而议论纷纷,显然就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影响。要是我大学毕业没上过班就成为作家,大概会被批评“好幼稚的家伙,连讲电话的基本礼仪都不懂”。 各位新人,请在公司里尽你所能地学习。那里的教材多得一辈子都学不完。况且,去上这家才艺班还有钱可领,岂不妙哉? 时光隧道 《小说 SUBARU》一九九七年七月号 从我位于大阪的老家步行五分钟左右,就能抵达当地最大的公园——足代公园。读小学时,我几乎天天在那里打躲避球或棒球。 那座公园旁建了一栋大楼。不,说“建了”可能不太正确,外观约莫完工七成,内部却盖一半就弃置。墙壁、地板、铁筋都直接暴露在外,水泥楼梯只搭好粗制滥造的台阶,连扶手都没有。 大楼里铺设有通风管,孩子们称这些管子为“时光隧道”,名字是借用自不久前流行的美国影集。 四方型的通风管像迷宫般蜿蜒曲折,我们四肢着地在里面爬行,不畏蜘蛛网、死老鼠等障碍物,最后抵达完全预料不到的地方。对孩子们来说,实在好玩刺激极了。 现下,我每两个月在杂志《小说 SUBARU》上刊登一篇小说,最后将构成一部长篇作品。我想描写的不是案件,而是人的生存方式,因此剧情的时间轴拉得极长。只不过,问题是:该从哪里下笔? 杂志上,我是从主角们还是国中生时的插曲开始动笔,但其实在那之前,还有一篇重要的故事。这篇故事中,将出现上述的时光隧道,预计往后才会刊登。 创作时,必须沉浸在相应的氛围中,而我便是靠着回想那尘埃密布的通风管来进入小说的世界。 格言是对的?——以贫穷为傲 《ALL读物》一九九八年九月号 其实,从老家通车就能到大学,但我大三下学期起便住在外面,因为一直想在满二十岁后一个人住。 父母言明“一切靠自己”。当时我的打工收入只有当家教的两万日币,所以房租和伙食费必须控制在此一金额之内。 我租的是一坪半一间的平房公寓。虽不清楚称为“平房公寓”到底对不对,不过,那栋建筑真的很“奇特”,此外找不出适合的形容词。厕所是共用的,且是粪池式;洗脸台也是共用的,还是在户外。当然,没有瓦斯,不可能自炊。但房租才五千日币,所以没得抱怨。 告诉我这幢公寓的,是好友A。他从入学就住在那里,不用提,各种生活上的小技巧都是他传授的。起初,他教我如何让一坪半的房间住得宽敞。他把日式壁橱的拉门全部拆下,睡觉时,垫被下半截就铺在壁橱里,也就是下半身伸进壁橱里睡。确实,光这么做,房间便大了许多,我立刻仿效。 A还很自豪住处不见一只蟑螂,铁则据说是食物绝不拿进房。然而,他的房间没蟑螂却有蜈蚣。我倒宁愿有蟑螂。 公寓附近有一家兼卖面包的杂货店,我们的生活必需品一定在那里买,目的是为了放在店头的袋子。那些袋子装着几十片切掉的吐司头尾,虽有一袋十圆的标价,但买别的东西便免费奉送,是缺钱时的贵重食物来源。 吃法可重要了。最经典的是吐司式,烤过后涂乳玛琳食用,但我想出以蕃茄酱取代乳玛琳的吃法。烤得香香酥酥的吐司皮和蕃茄酱真是天生绝配,A也很喜欢。我们开心地称之为披萨,要是发生甚么好事,当天晚上就搭啤酒庆祝。现下忆起,实在很佩服自己,每天都吃那种吐司皮竟然没把肠胃搞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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