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山庄杀人事件(50)_东野圭吾

五〇

　　§4

　　太阳已开始西沉。

　　菜穗子与真琴两人手持铲子，以几乎算是跑步的方式走在下坡的积雪山路上。两人时而会确认手表的时间。但是，两人抬头看向西边天际的次数比看手表的次数更多。

　　菜穗子和运动健将型的真琴不同，她感觉到心脏像是快要迸裂似的痛苦。汗水流进了她的眼睛，肺部疼痛不已。要是在平时，真琴一定会说“慢慢来没关系”，但是，今天的她却只会说“加油”。然而，菜穗子自己也根本不想停下脚步，因为时间来不及了。

　　——当夕阳出现时，伦敦铁桥就会搭上。

　　菜穗子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彷佛这是一句能够减轻痛苦的咒语。

　　发现〈小瓢虫〉童谣的人是真琴，她手上拿着书本，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吸了口气，然后把书本的页面递给菜穗子看。

　　Ladybird, ladybird,
　　Fly away home,
　　Your house is on fire
　　And your children all gone;
　　All except one
　　And that's little Ann
　　And she has crept under
　　The warming pan.

　　小瓢虫，小瓢虫，
　　快飞回家吧！
　　你家着火了。
　　你的小孩都逃跑了，
　　只有一个被留下。
　　那是小小的安。
　　小小的安，
　　爬进了暖桌里。

　　“Ladybird”在西方通常会被联想为“My Lady”，也就是圣母玛利亚——书上这么写着——而“你家着火了”则是指天空被染上红色的意思。

　　“这里指的是夕阳。”真琴认真地看着菜穗子。“这是一首诉说天色快暗了，赶快回山上去的童谣，也就是说，玛利亚是在黄昏时回家！”

　　“而伦敦铁桥会在这个时候搭上吗？”

　　“是桥的影子……”真琴轻声说：“夕阳会拉长石桥的影子，虽然石桥实际上是断裂的，但是影子会连在一起吧。”

　　“只要挖掘那个位置……啊，可是，还有‘杰克与吉儿’没有解读耶。”

　　“那首童谣的内容是说杰克到山上取水……对吧？取水可以联想成挖掘水井，所以，解读成挖掘那个位置应该就可以了吧！”

　　真琴走进寝室、打开窗户，今天难得是个晴天，可是太阳已经移动到很接近西边的位置。

　　“走吧！”真琴抓起菜穗子的手。“现在不去的话，下次不知道甚么时候才会看到夕阳了。”

　　＊＊＊

　　即便到了谷底，路面还是一样崎岖难行。虽然谷底的积雪不多，但是这里到处都是石块，上面还结了冰，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尽管如此，看着渐渐西沉的夕阳，也就没法走得太谨慎。

　　“虽然最近没有下很多雪，这里还是有不少积雪。”真琴走在菜穗子前面说道。就是运动健将型的真琴，也显得呼吸有些急促。

　　“听说我们来到这里的前一天……下了很大的雪。是高濑说的。”菜穗子早已上气完全不接下气。

　　她看见真琴的背影逐渐被染红，天空已经是一片红色，两人加快了脚步。

　　“快看！”真琴爬上巨大的石块，用手指着前方。

　　菜穗子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石桥的影子像在地上爬行一样直直地拉长。正如真琴所猜测，原本断裂的石桥影子就快要连上了。

　　“就在那附近！快往那边走！”

　　真琴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前进，她的脚程已经不是菜穗子跟得上的速度。菜穗子心想，就让真琴先去找那个位置吧，于是放慢了脚步。

　　夕阳一旦开始下沉，很快地就会消失。当菜穗子好不容易到了真琴所在的位置时，四周已经开始变暗。

　　“怎么样？”菜穗子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看见真琴在某处停下脚步，身体动也不动。真琴只是站着，并且一直注视着脚边。

　　“到底怎么了？”

　　听到菜穗子再次询问，真琴沉默地指向脚边，在泥土与白雪混成一片的地面上，就只有一个地方呈现完全的黑土色。

　　“……是这里吗？”

　　菜穗子看着真琴的脸，真琴双唇紧闭着点点头，然后说了句“挖挖看吧”，便把铲子插入地面。由于土壤吸满雪水变得很柔软，铲子很容易就插入土壤，挖土的动作也显得比较轻松。

　　“我也来挖。”

　　菜穗子也开始帮忙挖土，含有水分的土壤虽然很重，但是没有大石块夹杂其中。

　　不久后，真琴的铲子发出碰触到硬物的声音，菜穗子不禁紧张了起来。

　　真琴蹲下身子，动作谨慎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土壤，四周已经变得相当暗，于是菜穗子点亮手电筒，在灯光的照射下，她看见一个相当老旧的木箱。

　　“好像是装橘子的箱子。”真琴自言自语道。

　　“快打开看看嘛！”

　　菜穗子说话的同时，真琴已经伸手准备打开箱盖。菜穗子本以为箱盖可能会被钉子固定住，没想到箱盖居然轻松地就打开了。

　　“果然不出所料。”真琴看着箱子里面，冷静地说。

　　“不出所料？”菜穗子疑惑地探头看箱子，然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箱子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呢？”

　　“答案很简单。”真琴若无其事地说：“有人先找到这里，然后拿走箱子里的东西了。”

　　“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菜穗子吓了一跳。真琴也充满戒心地站起身子，但她立刻放松下来。脚上穿着与装扮很不搭调的橡胶长靴，朝两人走近的人是村政警部与中林刑警。

　　“村政先生……你怎么知道这里？”

　　矮刑警对一脸诧异的真琴轻轻挥手，回答：“也不算是跟踪啦！只是碰巧看到两位装备齐全地离开山庄，所以就跟在两位后头啰！”村政说完，朝两人挖的洞里瞥了一眼。“这样啊，原来有人先挖出来了。”

　　“那人就是凶手，杀死公一先生的凶手。”真琴语气沉重地说：“公一先生最后一定解开了暗号。凶手得知他解开暗号后，为了霸占财物，所以杀了他。”

　　然而，警部没有回应真琴，他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洞里的情况。

　　“这跟夕阳有关系吗？”他保持蹲着的姿势询问。

　　菜穗子回答：“是的，因为夕阳投射出的石桥影子，就是暗号所指的位置。”

　　“原来如此。”警部站起身子，然后在中林耳边低声不知道说了甚么。

　　年轻刑警点了两、三次头后，便朝原路快步走去。

　　“太过分了喔，刑警先生。”真琴低声抗议：“不愿意让我们看看你们的本领，是吗？”

　　警部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向两人。

　　“怎么会呢？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两位的，如果我的推理没错，事件应该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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