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蔡小雀 > 帝子吹箫逐凤凰 | 上页 下页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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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笑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 她们主仆三人自小在德胜侯府互相扶持长大,相知甚深,百茶若心里发虚,面上就笑得越发灿烂。 而能教百茶忌惮敬畏不敢对她说真相的,也唯有真正的东宫之主——太子赵玉了。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却为何同她的贴身宫女过不去,想必是百果犯了太子殿下的忌讳。 这几日百果也就多嘴说了钱良媛的事儿…… “总之,百果……也是我连累她了。”她嘴角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的愧疚。“然殿下罚她也是对的,东宫正值多事之秋,百果的性子太容易被当作靶子,殿下的人查到钱良媛那头已安,想藉百果之手送‘生子秘方’给我……众人皆知东宫至今尚无子嗣,始终是最大隐忧,我身为太子正妃,病急了恐也避不了乱投医。” 百茶闻言倒抽了口凉气,惊悸得冷汗涔涔。“好狠毒的计,好恶毒的人心!” “这三年若非殿下牢牢护着,咱们只怕早就给人填了牙缝还不够,”她喟叹,眼神怅然。“相较之下,咱们在德胜侯府那些年经受的绊子,吃过的苦头,想想也不过就是残羹冷饭,缺衣少食罢了,太太……心再狠,也没有要了咱们的命。” 而那“生子秘方”,可是真真正正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毒汁子呢! “娘娘……” “总之,”她回过神来,再度握紧了百茶的手。“殿下是我的夫郎,是大家伙儿的主子,东宫上下,只要殿下安好,我们才能安好——明白吗?” “奴婢明白,以后定会更加严谨,不教殿下和娘娘失望的。”百茶满脸郑重。 “嗯?幸亏你主子娘娘身边还有个懂事的。” 一个威严清朗的嗓音响起,百茶哆嗦了一下,猛地下跪行礼,李眠则是难掩一抹惊喜,急切切迎了上去,却教肩宽腿长的太子赵玉两三个箭步赶上前来扶住了。 “慢些,不是说了你且在原地等孤,孤自会到你身边的,怎又这样慌里慌张的,万一绊了跌了怎生是好?” 她小脸飞起一朵霞色,心慌又腼腆地四下看了一眼,幸而百茶和贴身随侍的百福可有眼力了,早悄悄儿地退下到外间,不敢打扰主子们亲亲热热。 “玉郎,我哪里就这么弱了,连这几步路都走不得了?”她被他一舒长臂摸进怀里,小脸差点被宽厚胸膛闷撞着了鼻尖,心头又是发甜又是讪讪地道,“我身子可好着呢!” 李眼有时总错觉,自己是被他当小女儿甚或是糖人儿养了。 “身子好着?”赵玉低头看着怀里娇软软粉扑扑却清瘦小巧的小娘子,眸底隐有一丝什么,随即凑近她耳畔暧昧浅笑。“那下回在榻上可不许再晕了,也不许再求着说让玉郎饶了你,说再撑得受不住了——” “不许说!”她忙踮高脚尖伸臂去捂他的嘴,小脸蛋红似滚烫的鸡蛋子,又像熟透娇艳欲滴的果儿。 他趁势将她打横抱起,哈哈畅然朗笑连连…… 她又羞臊又欢喜,又因着被抱高高的有些悬心慌乱,小手牢牢环着他的颈项,“殿下放、放我下去吧?我怕高……” 他将她往自己怀里掂抱得更紧,凤眸满含深情与深意。“眠娘,你得习惯——往后你会陪孤站到这天下最高之处。” 她怔怔地望着他,心跳得又快又重又急,滋味复杂万千难言……似是忐忑又是感动,可更多的是迷茫与无措。 那巅峰之上,至权至贵,却也是至高至寒…… 幼时,她曾听过奶嬷嬷在焚香敬拜娘亲牌位时,噙泪喃喃自语——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大小姐,你怎地忘了,真心要拿真心来换……你的心中只有他,可他的心中先是他的权位,而后才是他的意中人,哪里还有半点留给你的余地? ……为着个男人挖心掏肺倾尽所有,真真是这世上最傻的女子了。 李眠不知怎地打了个冷颤,脑中闪过些残影,莫名恍惚起来…… “眠娘?怎么了?”赵玉神情微变,深邃凤眸浮现了一丝惊惶,霎时心悸如擂鼓地抱着她就大步往外走去。“来人,传太医!” 她冰冷略湿的掌心攥紧了他的衣衫,嘴角淡淡苍白,没来由地头疼得厉害,却不想丁点小事便闹得兴师动众,勉强笑道:“玉郎,我没事……你先放下我,我只是被……颠得慌罢了,歇歇就好了。” 他却哪里能许她这般轻忽怠慢自己的身子,二话不说将她抱到了前殿朱纱暖阁内间,外头听到主子叫唤声响的百福与众宫人已然迅速敏捷地动作起来,有斟上热茶的,有送上安神宁心丸的,还有忙着将燃着银霜炭的几个龙凤熏笼搬近暖阁内间里,自然早已有身手出神入化的东宫卫士去扛太医来了。 不过三两下间,李眠已经疼得蜷缩在赵玉怀里,嘴唇白得泛紫,满头被冷汗打湿了,弯弯秀气的眉毛深蹙着,显然忍痛得紧,可她偏硬气得连一声呻吟也无,还努力对他挤出一朵笑,宽慰道:“我、我没事,是……老症候了,疼过这一阵……也就好了……” “别再跟孤说‘就好了’,你明明一点都不好!”他急得凤眸通红冒火,隐有一缕可疑的水光波动,低斥道:“乖乖闭上眼歇着,等太医来——若真疼得狠了,你便咬孤的手吧!” 她想笑?却只能虚弱地摇了一下头,就又软软地挨在他宽阔的怀里,断断续续地呼吸着,嗅闻着他身上淡淡草木与龙涎香的阳刚气息,仿佛这样就能稍稍汲取些温暖与力量,好压制、驱除那自头颧深处肆无忌惮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剧痛。 李眠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这痛来得既陌生又熟悉,她骨子里好似曾经受过,可又浑然不记着到底是在何时…… 最后,她还是痛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已是灯火荧然…… 殿内幽幽燃着安神香,她眼皮微微颤动,勉力睁开了沉重酸涩不堪的双眼,全身上下像是被谁狠狠毒打拆解过了一回般,虚乏掏空得难受。 不过感谢上苍,那惊心动魄的痛楚总算是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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