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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眠娘,你醒了?”始终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的赵玉短短几个时辰内迅速地憔悴了,原来晦暗苦涩的眼神在见她苏醒的剎那猛然明亮了起来,像是整个人又活了,紧扣着她小手的大手攥得牢牢的,可又怕弄疼了她地略松开了些,俯身过去轻声地问,“可觉着好些了?饿不饿?还是渴了?炉子上温着参茶,我喂你喝两口可好?”

  她杏眼定定地凝视着他,喉咙干涩,吃力咽了咽口水,勉强问道:“玉郎?太医怎么说?我……可、可是身有……”

  一个至今未能有孕的太子妃,若又身有隐疾……李眠胸口如遭利刃重重划过,痛缩得屏息难抑,却再不敢想下去了。

  “瞎说什么?”他疾言厉色低喝道。

  她一抖,亲地望着他。

  见小妻子犹如迷了途的狸奴,睁着滚圆黑白分明的大眼楮,显得憨态可掬又茫然无助,他的惊怒惶急、愤恼自责,霎时如日出雪融般塌化成了水,哪里还舍得对她吐出一字半句的责怪?

  更何况,最该怪罪严惩的人是他才对。

  他堂堂一国东宫太子,却不能把自己心爱的妻子护得周密完好无缺,让她再不受外头霜风雪雨冷箭的侵扰……

  ——钱、倾、颜!

  赵玉眼神阴鸷凛冽,冷冷一笑。

  这贱人,还有她背后那个,真当父皇病重卧榻之际,孤就成吃素了的不成?

  李眠看得心惊肉跳的,也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的被殿下点上名要收拾收拾了。

  ……只希望不是那个慈祥的太医院葛老院使遭了她的池鱼之殃才好。

  “殿下……玉郎?那个,你可用膳了吗?”李眠被他牢握的小手轻轻牵动,见他脸色难看,也不敢再追问什么了,只小小声地关怀着问道,“臣妾是想,既然身无隐患,现下也都不疼了,那葛老院使也是大大有功……对吧?”

  李眠深知自己也是只自欺欺人的缩头乌龟,只要那层薄薄的壳儿还在,便可躲着安生一日再一日,便也权当天下太平无事了。

  她知道自己很蠢,很傻,很没出息,可放眼全东宫甚至后宫,比她聪慧精明的只怕阖宫皆是,她身边这位夫君尤其是个中翘楚,别说斗心眼儿,她哪怕眼睛只是眨上一眨,就能被殿下看透了心思。

  赵玉自然是知道她的,这般乖巧小声小气儿地好言相求,不就是怕他迁怒葛老院使吗?

  他都要被气笑了,这小家伙谁都惦记上了?怎么偏偏她自己……罢了罢了,讨了这么个心软得不象话的媳妇儿,他自该好好儿受着护着一辈子,否则哪里放心?

  “你还担心葛老头子?”饶是如此,他依然故作冷冷地闷哼道,“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她笑得可讨好可甜了。“臣妾这不是有殿下吗?”

  赵玉果然被她哄得“龙心大悦”,凤眸明亮灿烂愉悦若骄阳,灼热得仿佛能把人都盯化了,迫不及待坐上她榻边,把妻子抱上了自己膝上掂了掂。“既然知道,那往后孤盯着你多吃些,你就得乖乖听从,否则像现在又瘦了,孤可是要重重罚你的。”

  “嗯。”她无比柔顺依恋地偎在他怀里,小声应了。

  一会儿后,赵玉让人上了一整玉案她平时最爱吃的,还多了好几盅汤汤水水各色滋补之物,他依然将她搂坐在大腿上,修长大手执着玉箸,夹着菜肴一一喂她。

  “臣妾……自己来吧?”尽避他平常待自己百般呵疼宠爱,但抱在膝上喂饭这事儿也太……太那个什么了,就算李眠向来乖顺得有点儿憨萌,可在百福和百茶一干宫人的服侍下,她的羞耻心都爆满溢出来了,娇小身子僵硬得在他大腿上一动也不敢动,努力挺直纤瘦小腰,试图维持着端庄的姿态。

  他却是喂上了瘾,不为所动温柔而坚定地将一筷子鲜口蘑塞进她小嘴里,只眼波流转微微一扫——

  这一眼冷光电闪,百福、百茶和一干宫人立马后颈汗毛直竖,缩头缩脑地无声悄然退得干干净净。

  “哼。”高贵傲然尊贵的太子殿下还嫌他们不够有眼色,挺拔鼻梁隐隐哼出一声冷气儿。

  李眠直有撑额叹息的冲动……

  突然有种自己面前的是个爹又是个儿的错觉啊!

  赵玉直待喂完了一小碗胭脂米,好几筷子的菜肴鲜鱼,甚至逼着她吃下一整片软烂焖香的玉泉红糟肉,又哄着她喝完了小半盅雪莲乌鸡汤后,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她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俨然一副瓜农在掂量自家种养的好瓜是否乖乖长大,发现成果颇为喜人,不禁愉快地勾起了嘴角。

  李眠在他怀里直打小嗝儿,撑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忽然听他开口。

  “过些时日,待你身子爽利了,便回一趟德胜侯府吧。”

  她瞬间整个人都醒得透透儿的了,仿佛是被踩着尾巴的小狸奴,浑身竖毛警戒,一颗心悬得老高了。

  “殿下想要臣妾做些什么?”她唯一联想到的只有和她那个“父亲”有关的兵权,神情严肃,语气也恭谨了起来。

  赵玉凝视着她,片刻后,英挺的面容浮现了一丝酸涩和苦笑。“眠娘,孤不要你为了孤受任何委屈。”

  ……再不会了。

  她一愣,僵直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一些。

  “孤想要的一切,都会自己去取。”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粉颊,“你只管好好地待在孤身边,只管每日快快活活的。孤会让你在这世上,这天下间,只有你欺负别人,再无别人欺负你的份儿——你信孤,可好?”

  她不知不觉间升起的戒备,也不知不觉间地消失无踪了。

  “那……臣妾明日回德胜侯府做什么?”她还是有点提不起劲儿。

  那一大家子,并没一个是她真正的亲人。

  赵玉眸底深情笑意闪闪。“自然是回去欺负人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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