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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当下一笑抱拳道:“王爷已对我说过,全赖展兄你的保举,怕是我……干不好,有辱了王妃与老兄的美意。”

  “嗳!”展飞熊说:“你怎这么说?还有什么你干不来的?啊!这件事既然王爷已对你亲口说了,那就一定错不了啦!兄弟,你就等着上任吧,哈哈……”

  大笑了几声,他转向身边妇人道:“这就是我常给你提起的孟兄弟,嘿!他那一身功夫,可是好样儿的,以后有他帮着我,我可就放心大胆的干了,什么也不怕了!”

  妇人笑盈盈地噢了声:“叔叔……”只是上下地向他打量不已。

  展飞熊又说:“王爷可曾交代你些什么没有?”

  孟小月说:“有的,要我写篇自荐呈上去。”

  展飞熊嘿嘿笑了两声,连连点头道:“这是要重用你了,我们王爷是出了名的爱才,等着瞧吧,你的委任令不出十天,一定下来,到时候愚兄给俄摆酒贺喜,好好地乐他一乐!”

  说到这里,台上戏曲已到了尾声,却是人群里微微有了耸动,大伙不再面向戏台,却纷纷转过身来,向着看窗正面的王爷夫妇欢叫不已。

  展飞熊展眉笑道:“怎么着,王爷、王妃这就开赏打钱了?”

  原来宫中习俗,每年立春,皇帝与后妃拾欢罢歌舞之后,每有打赏金钱之赐,这习俗沿自盛唐开元天宝,流传至今。所谓的:“仙曲教成慵不理,玉阶相簇打金钱”(唐司空图诗),即是指此。

  本朝开国至今,各帝争相侈奢,自不会错过这个与民同乐的把戏,各王公大臣私寓变相沿俗,于每年辞岁后,常作金钱打赏之乐。

  今日之事,楚王朱华奎新承圣眷,三姨娘更得“如意鄂妃”之赐,一时皆大欢喜,这个岁尾的金钱赏赐,更是少不了的。

  消息远传,皆大欢喜,才致会聚集了这么多人。

  但听得王爷身边一声断喝道:“王爷打赏!”

  即有两三个宠婢。现身窗栏,于各方欢呼声里,各就身边早已备好的钱箱,将红毛绳穿就的崭新钱串大把抓起抛出。

  一时满场欢呼.各人争相拾取。

  钱串坠地,溅洒得各处都是,大呼小叫声里到处沿地拾抢,却以仆妇丫鬟小儿居多。王爷朱华奎临窗而至,看到这里,只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台上女伎唱起了“金钱子”的宫词:

  “九重天銮降神仙,

  岁舞分行踏锦筵。

  嘈杂一声钟鼓歇,

  万人楼前拾金钱。”

  好一番欹欤之盛,令人无限赞叹!

  一只手撩着雪狐皮袍子的下襟,一只手搓着两个玉核桃,王府大管事高大爷这个神态还真够上眼。

  今天是年初五了。

  到各处去回拜了个年,匆匆又赶了回来。

  这几天王府各处上上下下大开赌禁,他这个大管事领头设局、开宝。麻将牌九、掷骰子,凡是赌的玩艺儿,他无所不精,几天下来,赢的着实不少,一想着下午这个局面,他是打心眼儿里乐得慌,哪能不赶紧回来?

  他所住的那个西跨院精致的小小阁楼,此时此刻,早已挤满了人,都是些各府的仆役小厮,婆子丫鬟,乱嘈嘈的总有百十来口子,把个四开面的小小堂庭挤得满满的,转动皆难。

  两大张八仙桌子拼在一起,天九骨牌早砌好了,性子急的人注子都下上了。

  别瞧这些人平日挣钱不多,省吃俭用,可在赌上还舍得下,二三十道门子,有下五钱的,还有一两的,一圈下来进出总得好几十两银子,也只有他高大爷有这个台面,罩得住,进出个几百两银子,面不改色。

  “大管事的来啦!快吧,大家伙熬不住了……”

  说话的是“二管事”李兴——小脑袋瓜,一身缎子讲究衣褂,留着两撇八字小胡,在说话之前,必然习惯性地挤动一下那双三角眼。

  高大爷哈哈一笑,一面脱下他的皮袄罩甲,由家里人伺候着给他换上了舒适宽松的衣裳,探着一双袖子,这就在当中主座上坐了下来。

  “下吧,多少不拘,这两天我可是手气大兴,不怕输,就只管下……看着吧,保定我是大小通吃!”

  高大爷哈哈大笑着往手心里“噗!”地吹了口气,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骰子,看看各门上钱都下满了,“嘿!”的一声,把手里的骰子掷了出去。

  “老七!”

  他这里刚开了“门子”,却由外头挤进来个人气呼呼的直来到跟前,正是王爷跟前的那个体面当差小五子。

  “大管事您先歇歇吧,王爷招呼,要您这就过去一趟!”

  小五子脸上罩着一层神秘,笑得极不自然。

  “这……”

  一听是王爷招呼,他不由愣住了。

  “王爷招呼我?这个时候……”

  “可不是……”小五子过去附在他耳朵边上说了几句。高老大可就坐不住了,脸上又红又白地瞧着二管事的李兴说:“你先给我稳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这句话,他即刻站起来,由家人侍候着穿戴整齐,同着小五子匆匆出了堂屋。

  “是怎么回事?”高老大边走边问:“沈知府来又关我什么事?”

  小五子缩了一下脖子,有气没力地说:“详细情形我可不知道……好像是什么王府里闹了贼……什么的,反正王爷很不高兴……”

  “啊!”高大管事吓得立刻站住了脚:“会有这种事?怎么我会一点都不知道?……这可是糟了,大年下的……”

  小五子“哼”了一声,哈哈地说:“要是真有这么档子事,我倒是想起了是谁呀!八九不离十儿,没错儿,准是他!”

  “是……谁?”

  “那还用问?”小五子冷笑道:“除了姓孟的那个小子还会是谁?”

  “你说是小孟?”

  高大管事立刻摇摇头接道:“不能、不能,你可别胡扯,怎么会是他?”

  “那还错得了?大管事的您想想呀……”小五子说:“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可都是老人了,什么时候出过事了?这小子一来就出事,不太玄了点吗?”

  高大爷没有吭声。

  小五子又说:“您再想想这小子有一身好功夫,平常又住在赏心小苑,仗着有三娘娘庇护他,谁也不敢招他惹他,不是太可疑了吗?”

  高大爷“哼”了一声,看着前面的小五子,想到了前此他为孟小月打伤吐血的一段过节,不用说,这个小五子自是对孟小月怀恨入骨,伺机报复应在情理之中。却是这些话多少也引起了他对孟小月的疑心……

  “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高大管事心里还真犯嘀咕,三脚并两步地同着小五子来到了东珠楼——王爷的寝宫。

  过年的气氛还那么深……

  满院子都是爆竹之后的红色片碎纸屑,与地上积雪红白相映,十分醒眼。

  东珠楼前早已搭起了牌楼,张灯结彩,气象一新。

  王爷此刻在楼下“召贤馆”大厅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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