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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各人这才明白过来。却只有孟小月一个人糊涂,三姑娘一笑,瞧着他说:“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亲戚,展飞熊是三姨奶奶的娘家表亲,他们是表兄妹!”

  孟小月这才明白,怪不得三姨娘言谈之间,对于展飞熊似有一份额外的眷顾,否则那一夜自己仗义援救展氏之事,她又为什么会知悉得如此清楚?

  却是,裘大可又从哪里知道自己即将去天卫营当差的事?

  这一点三姑娘亦有同感,正好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裘大可把盏而笑,语重心长地道:“往后再看吧,你孟师兄或许还有高就呢!”

  孟小月心里一动,暗忖着这老先生诚然无所不知,反不成难道连王爷有意把自己推荐给奸贼马步云之事,也为他探测所知!?

  心里想着,不觉抬头与对方目光接触,裘大可只是微笑不言,更似讳莫如深。不免使他记起了那日三姨娘的一番嘱咐,心里正自忐忑,三师兄侯亮的一只手“叭!”地落在了他的肩上,使他猛地吃了一惊。

  只以为对方心存暗算,自是不容。

  须知一个练武的人,随时随刻都当心存警觉,绝不容任何人对自己身体施以接触。

  急迫中,孟小月不暇多想,肩头向下一沉,借以托空了对方那一只落下的手,同时左手飞翻,直向对方那只手上抓去。

  侯亮“嗳!”了一声道:“好家伙!”

  话声出口,那一只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掌,忽地翻转过来,翩若飞蝶。

  “叭!”

  两只手掌迎在一块儿。

  别看侯亮那一副瘦小干枯、猴头猴脑的样子,手劲儿还真不小。

  两只手掌一触之下,双方俱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道,迫使他们彼此不能不飞身分开。

  “唰!”

  像是一双抄空而过的燕子,蓦地各自飞身丈外。

  孟小月后足抵墙,狠狠地晃了一下,稳住了身子,三师兄侯亮却鹰似的却落在了长案一角。

  这个突然的举措,扇起了一室的狂风,引动着七八盏“喜”字长灯,频频打转,声势疾劲,端的动人心魄。

  突然看见了这一幅生动的画面,现场各人俱都一时大乐,为之喝起了彩来。

  “好呀!”侯亮一声尖笑道:“孟师弟你跟我玩起了真的来啦!”

  话声一落,他瘦小的身子霍地平窜直起,一发如矢,“嗖!”地直向孟小月身前飘落。

  孟小月已自有所警觉,往后一缩,贴壁直立。

  “大过年里,咱们也露一手,给大家逗逗乐子!”

  侯亮一翻左手,直欺而进,随着骈二指直向孟小月肩上点来。

  孟小月可不愿给大家逗乐子,身子向外一闪,道:“小弟不敢!”

  身势翩转,轻快如蝶,侯亮那么快的出手,亦为之点了个空,“噗!”一声戳在了粉墙上。

  指劲饶是可观。

  随着他指力落处,深深戳入墙身,如同戳在一块豆腐上,登时落下了两个窟窿。

  “老三!”

  出声喝叱的竟是大师兄于璞。随之拍案而起道:“就到这里,别再胡闹了!”

  侯亮乃一笑,猴头猴脑冲着孟小月抱拳道:“献丑,献丑,想不到师弟你还真有一手儿,怪不得老先生人前人后老记挂着你,行,有你这么一露,三师哥我第一个就服了你!”

  盂小月脸色微红,只是看着他不吭气儿,他是在想,对方刚才看似玩笑的那么一戳,其实是真力内注,与传说中的一指金禅殊无二致,设非自己机警,闪躲及时,若是为他戳在了身上,即使自己练有护身真气,怕是也吃挡不住,受伤或不至于,说不定就此为他点住了穴道,人前出丑在所难免。

  或许这便是对方的居心。

  师兄弟第一次聚会见面,想不到他竟会与自己玩上这么一手,这个侯亮的居心叵测,也就可想而知。

  无如,却也使得孟小月看清了一点,即是自己这三个师兄,各有千秋,以侯亮而论,那一身杰出的轻功,以及凌厉出手,万非等闲,以此而推想,大师兄二师兄的功力也就可想而知!

  这几个人今天与自己乃是沾有同门之谊的情份,若是一朝生变,变作对立之局,又该是何等一番局面,却值得自己好好玩味深思再三。

  勉强在裘家待过了子夜,才自转回,论日子已算是大年初—了。

  王府内外,一片欢欣鼓舞。灯火渲染,爆竹齐鸣,似乎等不及到天光大明,便自欢腾热闹起来。

  孟小月由裘家出来,绕道返回赏心小苑,途径王爷所居住的东珠楼,只见彩台高筑,灯火璀璨,一式的鳌山五彩挂灯,点缀成串串天星。

  还离着老远,即为传自那里的阵阵乐声所引,不由自主地顺步趋了过去。

  原来王府素日便养有两班戏子,一曰“春班“,一曰“秋社”,前者纯为选自影坊的女乐,后者却是来自梨园,为清一色的男子,前者着重歌舞、俳优、杂伎、女乐,后者却重在戏曲唱工的表演,泾渭分明,各不相混,也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能联合表演,如同今夜般同台演出,机会诚然不多。莫怪乎戏台前后,人山人海,蔚为大观了。

  楚王朱华奎这两天兴致挺高,兼以圣眷正殷,三姨娘又新得了妃号,所见皆喜,凑着过年的兴头便自大劲欢乐起来。

  今夜,他带头作乐。

  戏台就搭在东珠楼正厅前面的花园空敞之处,朱华奎与新受封的“如意鄂妃”三姨娘并肩临窗而坐,可以不受露天之寒,其他各人各按身份尊卑,有的簇拥王爷鄂妃身侧,或是设座长廊,外面沿着戏台正面两侧,搭有席棚,生有炭火,便不分尊卑或坐或立,任何人皆可取意自便。

  春班的女乐伎伴奏出歌功颂德的“千秋乐”、“恋皇恩”之后,正戏开始。

  戏码是“火并王伦”,乃是水游梁山泊聚义群雄故事,由“秋社”按元曲以昆腔唱做,演出极佳。

  孟小月挤挤挨挨,不觉亦到了台前,这出戏他过去也曾看过,不免为戏中林冲之神采飞扬的吸引,一时也看出了趣味。

  人太多,像是全府里的人都来了。

  一些平常不曾见过的丫鬟婆子小厮,甚而府里的门丁清客也都出动,架子大一点的,坐着烤火,都有随身的小厮丫鬟侍候,尊卑杂处,形成一种前所未见的热闹场面。

  孟小月特意绕到戏台左侧面,为的是怕被正面临窗而坐的王爷与三姨娘看见,却不想仍是被人发现。

  一个着武服的小校,打前面挨近到他身边道:“孟先生么?统领有请,跟我来!”

  不容分说,拉着他一路而前。

  孟小月心里一愣,即见前侧面画廊里坐着个身材魁梧脸生虬须的汉子,一身宽松锦袍,头上戴着交角折上巾幞,顶上红缨映衬着他画上钟馗也似的一张面容,极是雄姿英挺。

  孟小月立刻认出他来,正是那一夜自己仗义援助,使他幸免于死的展飞熊。他今天的身份,应已是王爷的亲军天卫营的统领,这个差事不算低了,应是有五品的功名,由于是王爷的亲军,自非寻常,真正炙手可热。

  此刻他据桌以坐,两侧左右,簇拥着几个武弁,面前桌上摆着几样应时的干鲜,同桌更有两个女眷,一家人喜气洋洋。

  老远看见孟小月来到。

  展飞熊由位子上大步跨出,赫赫笑道:“果然是你,孟兄弟,我没看错吧,来来来……这里坐,坐!”

  身边人早为他设下了一座位。

  孟小月抱拳唤了声:“展兄……是你……”

  “来来来……我给你引见引见,见过你嫂子,这是你的侄女小英一一”

  座上妇人少女,早已起身相迎,裣衽为礼。

  孟小月忙自还了大礼,即为展飞熊按在了座上,嘻嘻笑道:“那晚以后,一直就记挂着想要去看你,总是事情忙抽不开身子,正打算今天大年初一,跟你嫂子去给你拜年,接你到家里来玩玩,想不到你也来看戏来了,这是从哪来呀?”

  “从裘老先生那儿来,随便走走……”

  “啊……”

  听说他从裘家出来,展飞熊虚应了几声,便不多说。

  “兄弟!”展飞熊重绽笑脸道:“郭王妃已经告诉过你了吧!兄弟,你要升了。”

  孟小月怔了一怔,才自省得他指的是三姨娘,后者刚刚拜封为如意鄂妃,原来她娘家姓郭。所谓的“高升”应是指自己即将到天卫营当差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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