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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一个处于深度睡眠状态中的人是无法接受暗示的。但巴伯先生发现,当实验对象处于轻度睡眠中并被给予提示时,他们会作出反应,就像他们在催眠恍惚状态下会对暗示作出反应一样。

  许多早期的催眠研究者进行过类似的实验。在他初版于一九〇三年的经典著作《催眠术的历史、实践和理论》中,米尔恩·布拉姆维尔①写道:“许多权威人士宣称能将自然睡眠变成催眠下的睡眠。按照威特斯特朗德②的说法,与一个睡着的人,特别是睡着的孩子建立关系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威特斯特朗德认为这种诱导式催眠的方法很有实用价值,并宣称总是能成功地应用这一手段。”布拉姆维尔引用了许多其他经验丰富的催眠师(包括伯恩海姆③,牟尔④和弗雷尔⑤等知名权威人士),他们也达到了同样的效果。如今一个实验者不会说“将自然睡眠变成催眠下的睡眠”。他会说轻度睡眠(相对于没有阿尔法波的深度睡眠而言)是一种许多实验对象在像是催眠状态下接受暗示的状态。譬如说,许多实验对象在轻度睡眠状态中被暗示说一会儿醒来后他们会感到非常口渴,结果当他们醒来时,他们真的口干舌燥,很想喝水。大脑皮层或许过于惰怠而无法直接进行思考,但它仍然很警觉,能够对暗示作出反应,并将它们传递到自主神经系统。

  ﹛① 约翰·米尔恩·布拉姆维尔(John Milne Bramwell,1852—1925),苏格兰医生、催眠师。﹜
  ﹛② 奥托·乔治·威特斯特朗德(Otto Georg Wetterstrand,1845—1907),瑞典医生,精神治疗手段的先驱者。﹜
  ﹛③ 希波莱特·伯恩海姆(Hippolyte Bernheim,1840—1919),法国医生、神经学家。﹜
  ﹛④ 阿尔伯特·牟尔(Albert Moll,1862—1939),德国精神学家。﹜
  ﹛⑤ 奥古斯特-亨利·弗雷尔(Auguste-Henri Forel,1848—1931),瑞士精神学家、优生学家。﹜

  正如我们已经了解到的,著名的瑞典医生与实验者威特斯特朗德在对睡着的孩子进行催眠治疗时特别成功。在我们这个时代,有几位儿科医生按照威特斯特朗德的方法,指导年轻的母亲在孩子处于轻度睡眠的状态下给予有益的暗示。这种睡眠教育能够帮助孩子们克服尿床和咬指甲的习惯,能够做好准备不带着恐惧去做手术,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时能被给予信心和安慰。我自己就亲眼看到过对小孩子施行临床睡眠教育时取得的显著效果。或许在很多成年人身上也可以取得同样的效果。

  对于未来的独裁者来说,所有这一切的寓意是很明显的。当条件合适的时候,睡眠教育是有效的——似乎和催眠一样有效。对于一个处于催眠状态中的人能够做的大部分事情,对于一个进入轻度睡眠状态的人也都可以实施。言语的暗示能够通过昏睡中的大脑皮层传递到中脑、脑干和自主神经系统。如果这些暗示被接收到并一再重复的话,睡眠者的身体机能可以得到改善或干预,新的感知模式会被建立,旧的感知模式会被修正,并发出催眠后的命令,口号、公式和触发命令会深深地留在记忆里。比起成年人,儿童是更好的睡眠暗示的对象,未来的独裁者会充分地利用这一点。托儿所和幼儿园的儿童会在午睡时被施加睡眠暗示。

  对于年纪大一些的儿童,特别是党员的孩子——那些长大后将成为领导、管理者和教师的男孩女孩们——将会为他们安排寄宿学校,白天接受优质的教育,而晚上则接受睡眠教育。至于成年人,病人会受到特别关注。就像巴甫洛夫在许多年前所表明的,意志坚定地进行抵抗的狗在经过手术或受病痛折磨时会变得特别听话。因此,我们的独裁者会让每一间医院的病房都接上扬声器。阑尾炎、分娩肺炎或肝炎的发作,都可以是进行忠诚和真实信仰的强化课程和重温意识形态原则的机会。失去人身自由的听众还可以在监狱、劳改所、兵营、海上船只、火车、飞机、巴士终点站或火车站沉闷的候车室等场合找到。即使对这些失去人身自由的听众施加的睡眠暗示只能产生不到十分之一的效果,对于独裁者来说,结果也会令他感到相当满意。

  从轻度睡眠和催眠状态下的高度的暗示感受性,让我们转而探讨那些醒着的人的正常的暗示感受性——或者说,那些认为自己醒着的人。(事实上,根据佛教徒的观点,我们中的大部分人一直半睡半醒,像梦游者般度过一生,听从别人的指示。觉悟就是完全的醒觉,而“佛陀”这个词可以翻译为“醒觉者”。)

  每个人在基因上是独一无二的,在许多方面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个体差异的范围在统计标准上非常宽泛,但我们必须记住,统计标准只在精算中才有意义,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意义。在现实生活中,没有所谓的平均意义上的人,只有特定的男女老少,每个人都有其与生俱来的身心特征,所有人都在尝试(或被迫)将自己的生物多样性硬生生地挤入文化模式的统一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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