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美丽新世界 | 上页 下页 |
| 八二 |
|
|
|
▼第十章 睡眠教育 一九五七年秋末,加利福尼亚图莱里县的伍德兰路拘留营进行了一项新奇有趣的实验。一群囚犯自愿参加,作为心理学研究的白老鼠,在枕头下放置了微型扬声器,而扬声器都连着典狱长办公室里的一台留声机。整个晚上每隔一个小时,一个慷慨激昂的耳语声会重复一段关于“道德生活准则”的简短的说教。半夜醒来时,一个囚犯会听到这个微弱的声音在颂扬基本的价值观,或代表囚犯心中那个积极向上的自我在喃喃自语:“我对所有人都充满了爱与热情,请保佑我,上帝。” 读完关于伍德兰路拘留营的文章后,我翻开了《美丽新世界》的第二章。在那一章里,西欧生育与培育中心的主任对一群将执行生育与培育工作的新人解释由国家主导的伦理教育系统的运作,在福特纪元七世纪时被称为睡眠教育法。主任告诉他的听众,睡眠教育法在最初尝试时步入歧途,因此没有获得成功。教育者们尝试对昏睡中的学生进行智力培训,但智力活动与睡眠是不相容的。睡眠教学法只有在用于进行道德培训时才能取得成功——换句话说,在心理抵抗松懈的时候通过语言暗示对行为进行调节。 “没有言语的条件作用粗糙而笼统,无法传授(国家所需要的)更复杂的行为模式。因此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使用语言,但必须是非理性的言语……”那种不需要去分析理解却能够被睡眠中的大脑全盘接受的语言。这才是真正的睡眠教育法,“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道德教化和社会化的力量”。在《美丽新世界》里下层阶级的公民从来不会惹麻烦,为什么呢?因为从他们能够说话和理解别人对他们说什么的那一刻起,每一个下层阶级的孩子都在接受不断重复的暗示,夜复一夜,在昏昏欲睡和酣然入睡的时时刻刻。这些暗示就“像是蜡滴,一滴滴地附着在它们滴落的石头上,将它包裹起来,和它结合在一起,直到最后,那块石头变成了一个深红色的蜡团。直到最后那个孩子的思想就是这些话,而这些话就是那个孩子的思想。不只是孩提时的思想,他长大了也会秉承这个思想——一辈子都是这样。思想的判断、欲望和决定都由这些暗示所主宰,而所有的暗示都是我们的暗示——来自于国家的暗示……” 据我所知,目前只有图莱里县在努力进行睡眠教育的实验,而它对违法者实施睡眠教育的内在逻辑是无可指摘的。要是我们所有人,而不只是伍德兰路拘留营的囚犯,能够在我们睡着的时候被切实有效地灌输对世人的爱与怜悯就好了!不,我们反对的不是那个慷慨激昂的耳语声所传达的信息,而是由政府机构推行睡眠教育的原则。民主社会的官员被授予权力以行使权威,他们能够获得许可随心所欲地使用睡眠教育这种手段吗? 在这个案例里,他们只是对志愿者进行实验,而且立意高尚。但没有人能保证在其他情况下都是出于良好的动机,或灌输都是在自愿的基础上进行的。任何法律或社会制度如果使得官员有可能陷入诱惑都是不好的。任何法律或社会制度能够让官员不受诱惑去滥用被授予的权力谋求私利或为某个政治、经济或教会组织的利益服务,都是好的。如果睡眠暗示能取得成效的话,将会成为能够向失去自由的听众施加暗示的人手中一个非常强有力的工具。民主社会的一贯主张是:权力经常会被滥用,因此应该有限度地交到有任期限制的官员手中。在这样的社会里,官员使用催眠暗示应该由法律进行管制——当然,如果睡眠暗示真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工具的话。但它真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工具吗?它真的会像我在所想象的福特纪元七世纪那样有效运作吗?让我们看一看证据。 在一九五五年七月的《心理学学报》里,查尔斯·西蒙与威廉·埃蒙斯分析和评估了该领域的十个最重要的研究。所有这些研究都与记忆有关。睡眠教育能够帮助学生完成死记硬背的任务吗?在一个睡着的人耳边所说的内容他第二天醒来时能记住多少呢?西蒙与埃蒙斯的回答是:“我们对十个睡眠教育研究进行了考察。许多研究被商业机构或流行杂志和新闻文章不加批判地引用,支持睡眠中进行学习的可行性。在对实验设计、统计数据、研究方法和睡眠的标准进行批判性的分析后发现,所有这些研究都在一个或几个方面存在着缺陷。这些研究并没有明确清晰地证明在睡眠中真的进行了学习。学习似乎在某种特殊的醒着的状态下发生了,但实验对象后来并不记得他们是否醒着。从学习时间的经济性的角度看,这或许具有重要的实用意义,但这并不能被解释为睡眠学习……在一部分程度上,这个问题因为对于睡眠不够充分的定义而变得含糊不清。” 事实上,二战时期在美军内部(甚至早在一战就进行了实验),士兵们除了白天上课学习摩斯密码和外语之外,还在睡着的时候接受指导——结果显然很令人满意。二战后,美国和其他地方有几家商业机构卖出了很多枕头扬声器和定时控制的留声机和录音机,帮助演员迅速记住台词,让政客和牧师显得很擅长进行即兴演讲,帮助学生备考,而最挣钱的是,帮助不计其数的对自己的现状并不满意的人通过被暗示或自我暗示,成为另一个人。 自我实施的暗示能够方便地记录在磁带上,然后在白天和睡觉时反反复复地聆听。来自外部的暗示可以通过录音带的方式被买到,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有益的信息,有释放压力的录音,有促进深度放松的录音,有提升自信的录音(大部分使用者是销售人员),有增加魅力和变得更有吸引力的录音。最好卖的录音是促成性和谐和针对那些希望减肥的人的录音(“我对巧克力很冷淡,我不会理会土豆的诱惑,我根本不为松饼所动。”)还有提高健康的录音,甚至还有挣更多钱的录音。而了不起的是,根据衷心感激这些录音带的消费者未经证实的证言,许多听过睡眠暗示的人真的挣钱多了,许多肥胖的女性真的成功瘦身了,许多即将离婚的夫妇真的获得了性和谐,并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在这一方面,西奥多·色诺芬·巴伯①刊登于一九五六年十月份《临床与实验催眠月刊》的文章《睡眠与催眠》是最具启发意义的。巴伯先生指出轻度睡眠与深度睡眠之间有一个重要的差别。在深度睡眠中,脑电图仪没有记录到阿尔法波,而在轻度睡眠中则有阿尔法波出现。从这个角度说,轻度睡眠比重度睡眠更接近于醒着的状态和催眠状态(这两种状态都有阿尔法波出现)。大声吵闹会让一个处于深度睡眠中的人醒来,比较轻微的刺激则无法让他醒来,但会让阿尔法波重新出现,由深度睡眠状态过渡到轻度睡眠的状态。 ﹛① 西奥多·色诺芬·巴伯(Theodore Xenophon Barber,1927—2005),美国心理学家。﹜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