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美丽新世界 | 上页 下页 |
| 一七 |
|
|
|
▼第四章 §一 电梯里挤满了从阿尔法更衣室里出来的人,莱妮娜走进去时,许多人对她友好地点头微笑。她是个很受欢迎的女孩子,曾和他们当中几乎所有人共度一夜春宵。 向他们回礼示意时,她在心里想,他们都是亲切而且魅力十足的男生!但是,她还是希望乔治·埃德泽尔的耳朵没那么大。(或许他在第三百二十八米处被注射了太多的甲状旁腺激素?)看着本尼托·胡佛,她不禁想起他脱光衣服时全身毛茸茸的样子。 想起了本尼托那身卷曲的黑毛,她不禁有点难受,转头看到角落里伯纳德·马克斯那个瘦小的身躯和那张忧郁的脸庞。 “伯纳德!”她走到他身边,“我正在找你呢。”在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中,她的声音显得很清脆。其他人好奇地转头望着他们。“我想和你谈谈我们去新墨西哥的计划。”她的眼角瞥见本尼托·胡佛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她觉得很讨厌,心里嘀咕着:“居然很吃惊我没有央求和他再去旅行一趟!”然后她以更热情的口吻大声说道:“我很想七月份和你一起去度假一周。”(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明自己对亨利的不忠。芬妮应该很高兴,即使那个人是伯纳德。)莱妮娜朝他露出最甜美可人的微笑:“如果你还想和我交往的话。” 伯纳德苍白的脸一下子变红了。“到底怎么了?”她觉得很惊讶,但与此同时对这个赞美她的魅力的独特方式觉得很感动。 “我们到别处谈这件事好吗?”他说话都结巴了,表情很不自在。 “我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吗?”莱妮娜心想,“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似乎我开了一个肮脏的玩笑似的——问他的母亲是谁或其他类似的玩笑。” “我是说,有这些人在场……”他心存疑虑,欲言又止。 莱妮娜的笑声很坦率而且丝毫不带恶意,“你太逗了!”她是真的觉得他很逗。“提前至少一周通知我,好吗?”她换了一个语气,“我想我们会乘蓝色太平洋火箭去吧?起点是查林T字塔吗?还是从汉普斯泰德出发?” 伯纳德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就停住了。 “天台!”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那个管电梯的男人长得像一只猿猴,是个半痴呆儿,穿着黑色的次等埃普斯隆的制服。 “天台!” 他猛地一下拉开电梯门。下午和煦明媚的阳光令他为之一振,他眨巴着眼睛。“噢,天台!”他欣喜地重复了一遍,似乎突然间从死气沉沉的昏迷中愉快地醒来。“天台!” 他朝电梯乘客的面孔露出像小狗一样期盼崇拜的微笑。他们说说笑笑地一起走出电梯,来到阳光中。那个管电梯的男人望着他们的背影。 “天台?”他又困惑地念叨了一遍。 然后铃声响起,电梯天花板的高音喇叭开始播放,以温柔而威严的语气开始宣布命令。 “下楼。”它说道,“下楼。十八楼。下楼,下楼。十八楼。下楼,下……” 那个管电梯的男人关上大门,摁下一个按钮,电梯立刻回落到昏暗的嗡嗡作响的天井里,回到他所习惯的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屋顶很暖和明亮。夏日午后过往的直升飞机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嗡嗡作响的声音,还有视线之外的火箭飞机高速飞过的时候发出的更深沉的嗡嗡声,从明媚的天空上方五六英里的高空掠过,就像爱抚着柔和的空气。伯纳德·马克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空,然后环顾眺望着蓝色的地平线,最后低头看着莱妮娜的脸庞。 “好美啊,不是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她冲着他微笑着,脸上带着最深切的理解和关怀的表情。“去玩障碍高尔夫球最好不过了。”她兴高采烈地回答。 “我现在必须得飞了,伯纳德。如果我让亨利一直等的话他会生气的。挑个合适的时间告诉我日期吧。”她挥挥手跑开了,穿过宽阔平坦的天台,朝机库跑去。伯纳德站在那儿望着渐渐远去的闪闪发亮的白色长袜,那双晒得黝黑的膝盖充满活力地弯曲、伸直、弯曲、伸直,在深绿色的夹克下那条合身的灯芯绒短裤轻柔地摆动着。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得说,她很漂亮。”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洪亮而爽朗的声音。 伯纳德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本尼托·胡佛那张胖乎乎的红润的脸庞,正低头冲他展现出露骨的热诚的开怀微笑。本尼托是个出了名的好人。人们都说他这辈子都用不着去碰苏摩。其他人会心情不好和发脾气,得去度假,但他从来不受侵扰。对于本尼托来说,世界总是明媚的。 “而且非常丰满。多好的姑娘!”然后他口气一变:“不过,听我说,”他继续说道,“你看上去闷闷不乐的!你需要来一克苏摩。”本尼托将右手插进裤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一克解十忧……喂,听我说啊!” 伯纳德突然转身跑开了。 本尼托盯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家伙到底怎么了?”然后摇了摇头,觉得酒精进了这个可怜的家伙的替代血液的那个传闻一定是真的。“我想影响到脑子了。” 他把装苏摩的瓶子放好,拿出一包性荷尔蒙口香糖,将一片塞进嘴里,缓步朝机库走去,细细咀嚼回味着。 亨利·弗斯特已经将他的飞机开出了机库,莱妮娜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驾驶舱里等候着。 当她登上驾驶舱坐到他身边时,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迟到了四分钟。”然后启动引擎,将直升飞机挂上挡。直升飞机垂直地升到空中。亨利开始加速,推进器的蜂鸣声从马蜂的声音变成了小蜜蜂的声音,又从小蜜蜂的声音变成了蚊子的声音,速度计显示他们正以每分钟两英里的最高速度在升空。伦敦在他们身下消失。几秒钟后,那些庞大的平顶建筑物就好像是一床从公园和花园的绿地上冒出来的形状各异的蘑菇。在它们中间,有一株比较高的颀长苗条的霉菌,是直指天空的查林T字塔,顶端是一个闪烁着光亮的混凝土圆台。 一朵朵硕大清新的白云就像健美的运动员的身躯,在他们头顶的蓝天上翻腾舒卷。突然间,一只细小的深红色的昆虫从云间落下来,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那是红色火箭。”亨利说道,“从纽约来的。”他看了看手表,“晚了七分钟。”他补充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这些大西洋航班……出了名的不靠谱。” 他将脚从加速器上放开。发动机的嗡鸣声降低了一个半音符,从小蜜蜂的声音变回马蜂的声音,再变为大黄蜂的声音,再变为金龟子的声音,再变为锹甲虫的声音。直升飞机的疾升之势减缓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们静止在半空中。亨利推下一个控制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直到眼前出现一个迷离的圆团,他们前面的螺旋桨开始旋转,水平方向的风声愈发尖利。亨利盯着旋转计数器,当指针指着一千两百转时,他关掉了直升飞机的引擎,现在飞机已经有足够的前进动力能在这个高度继续往前飞了。 莱妮娜低头看着脚下地板的窗户。他们正飞在将伦敦中心和卫星郊区一环隔开的六公里园林地带的上方,那片绿地挤满了像蛆虫一样短暂的生命。一座座离心力碰碰球高塔在树丛间闪闪发亮。在牧羊人丛林附近,两千名次等贝塔混合双打正在打黎曼曲面网球。从诺丁山到威尔斯登,公路两边是双排自动电梯墙手球场地。在伊林体育馆,一场德尔塔体操表演和社区合唱正在进行。 “多难看的黄不拉叽的颜色!”莱妮娜说出了睡眠教学法针对她这个阶层灌输的偏见。豪恩斯洛的感官电影制片厂的几座建筑物占据了七英亩半的面积。旁边是一群穿着黑色和卡其色制服的劳动者,正在忙碌地修整大西路的路面。其中一台巨大的移动式坩埚在他们飞过时正被旋开。融化的石头倾泻而下,在路上留下了一道闪烁不定的炽热的痕迹。石棉压路机来来去去,一辆绝缘洒水车的尾部升起一道白色的水蒸气。 在布伦特福德,电视公司的厂房就像是一座小镇。 “他们一定正在换岗。”莱妮娜说道。 那些穿着叶绿色服装的伽玛女孩和穿着黑色服装的半痴呆儿就像蚂蚁和蚜虫一样或簇拥在入口处,或排队准备搭单轨电车。深紫色的次等贝塔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主楼的屋顶一派忙碌,直升飞机正在起飞和降落。 “说真的,”莱妮娜说道,“我很高兴自己不是伽玛。”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斯托克·波吉斯,开始打第一圈障碍高尔夫球。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