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汤姆叔叔的小屋 | 上页 下页 |
| 一二 |
|
|
|
“我很抱歉你对这件事这样难过,艾米丽,——确实很抱歉,”谢尔比先生说,“我尊重你的感情,尽管我不能装作和你的想法完全一致。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严肃地告诉你,没有用,——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这些,艾米丽,但是,坦白地说吧,要不就卖掉他们两个,要不就卖掉一切,没有别的选择。不是他们走,就是一切全完。黑利拿到了一张抵押借据,如果我不马上偿清债务,就会倾家荡产。我想方设法去找钱、凑钱、借钱,只差没有去乞讨了,——需要卖掉他们两个来凑齐不足部分,我只好这样做。黑利看上了那孩子,他同意这样了结此事,别的一概不干。我在他的掌握之中,不得不这样做。如果卖掉他们两个你这么难过,那么把所有的人都卖掉会好一些吗?” 谢尔比太太站在那里,惊呆了。最后她转向梳妆台,用手捂着脸,发出了呻吟。 “这是上帝对奴隶制的诅咒!——奴隶制是最恶毒最该诅咒的东西——对主人是诅咒,对奴隶也是诅咒!我还以为自己能在这种万恶的制度下做出点好事来,真是太傻了!在我们这样的法律下拥有奴隶是种罪恶——我一直这样认为——我小时候一直这样认为——成了基督徒以后更是这样认为,但是我觉得自己可以把它粉饰起来,——我想,我可以通过仁慈、关切、教育使我的奴隶的条件比自由的人还要好——我真是个傻瓜!” “哟,太太,你都快成了废奴主义者了。” “废奴主义者!如果他们有我对奴隶制的了解,他们才有得可讲呢!我们不需要他们告诉我们,你知道我从来不认为奴隶制是对的——从来不情愿拥有奴隶。” “嗯,在这一点上你和许多明智的、虔诚的人不同,”谢尔比先生说,“你记得那个星期日B先生的布道吗?” “我不想听这样的布道,我再也不希望在我们的教堂里听B先生布道了。也许牧师对邪恶之事无能为力——不比我们更能清除邪恶,——但是去为它辩护!——这违背了我的常识。我想你也觉得那次布道不怎么样。” “嗯,”谢尔比先生说,“我得承认有的时候这些牧师比我们这些可怜的罪人敢做的走得更远。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们还都必须对各种事情装做视而不见,习惯于不怎么正当的交易;但是当妇女和牧师明确干脆地站出来,在有关贞节或道德的事情上说得做得比我们还要过火时,我们不会怎么太喜欢,这是事实。但是现在,亲爱的,我相信你看到了这事真是迫不得已。明白我在情况所允许的范围内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啊,是的,是的!”谢尔比太太急忙说,一面心不在焉地抚摸着自己的金表,——“我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她沉思着补充说,“不过这只表不能派点用场吗?——买的时候这是很贵的表。哪怕我只能救下伊莱扎的孩子,我愿意牺牲我的任何东西。” “我很抱歉,非常抱歉,艾米丽,”谢尔比先生说,“很抱歉这件事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但是什么都没有用了,事实是,艾米丽,事情已经做了,卖契已经签了,现在在黑利手里。你应该感谢情况不是更糟,那家伙曾有权力毁掉我们大家,——而现在已经摆脱他了。如果你像我一样了解这个人,你就会认为我们是绝处逢生了。” “那么他很冷酷无情了?” “噢,严格地说他不是个残酷的人,但是是个冷血的人——除了做买卖和利润,其他什么也不在意,——冷静,从不犹豫,铁石心肠,就像死神和坟墓一样。只要赚头好,连亲妈他也会卖的——而且还并不是对老太太有什么恶意。” “这么一个卑鄙小人拥有了善良、忠实的汤姆和伊莱扎的孩子!” “咳,亲爱的,老实说,这事让我也很难受,我不愿意想它。黑利想赶着办完这事,明天就来带人。我打算一大早就骑上马出去,我无法见汤姆,这是事实;你最好安排乘马车到什么地方去,带上伊莱扎,让她不在场的时候就把这事办了。” “不,不,”谢尔比太太说,“在这件残酷的事情上我决不当同谋帮凶,我要在他痛苦时去看望可怜的老汤姆,上帝帮助他!他们至少会看到他们的女主人为他们难过,和他们一起难过。至于说伊莱扎,我连想都不敢想。上帝宽恕我们!我们究竟作了什么孽,这种不可避免的残酷的事会落到我们头上?” 这段谈话有一个人听见了,谢尔比夫妇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偷听。 和他们的房间通着的是一个大壁橱,有一扇门开到外面的走廊上。谢尔比太太让伊莱扎回屋休息时,伊莱扎狂乱激动的头脑想到了这个壁橱,她躲了进去,耳朵紧贴着门缝,把谈话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朵里。 声音静下来以后,她站起来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神情呆板,双唇紧闭,和平时温柔胆怯的她判若两人。她小心翼翼地沿过道走着,在女主人的房门口停了片刻,举起双手默默地向上帝祷告,然后转身悄悄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朴素、整洁的屋子,和女主人的房间在同一层。房里有扇阳光充足的令人愉快的窗子,她常常坐在窗下唱着歌做针线;那边有一小柜子书和各种精致的小东西,是他们安放在那儿的圣诞节的礼物;那儿是她放在衣柜和抽屉里的简单的衣服——总之,这里是她的家,而且总的看来对她来说是个幸福的家。但是床上躺着她熟睡的儿子,长长的鬈发披散在他没有知觉的脸的周围,红润的嘴半张着,小胖手掀出在盖被外面,笑容像一缕阳光遍布在整个脸上。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小家伙!”伊莱扎说,“他们把你给卖了!可是你的妈妈要救你!” 没有在枕头上洒下任何眼泪,在这样的困境中心里已经没有了眼泪,——它流出的只是血,无声地往外流。她拿了一张纸一支铅笔,急匆匆地写了起来。 “啊,太太!亲爱的太太!不要认为我忘恩负义,——无论如何不要把我想得太坏,——今晚你和老爷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要设法救我的儿子——你不会责怪我的!愿你的仁慈得到上帝的祝福和报偿!” 匆匆折好信写上收信人名字以后,她走到抽屉前给孩子收拾了一小包衣服,用一块手绢牢牢地捆在腰上。母亲的记忆中仍充满了爱,因此即使在这种恐怖的时刻,她也没有忘记往小包里放上一两件他心爱的玩具,留出一只颜色鲜艳的鹦鹉,在她不得不叫醒他时用来哄逗他。叫醒这个睡着的小家伙还挺费劲的,不过经过一番努力他坐了起来,在妈妈戴帽子和披巾时摆弄着他的小鸟。 “你到哪儿去,妈妈?”当她拿着他的小外衣和帽子走近他时,他问道。 妈妈走近了他,极其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立刻感到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了。 “嘘,哈利,”她说,“千万别大声说话,要不然他们会听见的。一个坏人要来把小哈利从妈妈身边带走,在黑夜里把他带到远远的地方去,但是妈妈不让他这样做,——她要给小儿子戴上帽子,穿上大衣,带他逃走,这样那个坏蛋就抓不到他了。”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扣好、系好了孩子简单的衣装,然后抱起他来,轻轻告诉他一点也不要出声。她打开了通向外面游廊的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