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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三十五。”养路工说道,看起来他有六十多岁。

  “行刑那时候,你也有十多岁了;你可能看见了。”

  “够啦!”德法日狠狠地不耐烦地说道,“魔鬼万岁!接着谈吧。”

  “好吧!有人这样说,有人那样说,大伙就不谈别的;连水泉溅落的声音似乎也是那个调调。后来,在星期天晚上,全村都睡了之后,士兵们离开监牢弯来拐去下了山,他们的枪碰在那条小街的石头上当当响。有些工人挖着地,有些工人用锤子敲敲打打,士兵们一边大笑一边唱歌;到了早上,水泉边竖起了一个四十英尺高的绞架,污染了那儿的水。”

  养路工透过而不是向着低矮的天花板望着,一边指着,仿佛他在空中某处看到绞架。

  “大伙都不干活了,都聚在那儿,没人放牛,牛也跟大伙呆在那儿。中午,响起一阵鼓声。士兵在夜里就开进了监牢,后来许多士兵押着他来了,他还是那样绑着,他嘴里塞了一个东西——用绳子勒得紧紧的,让他看起来好像在笑。”他用两个拇指绷着嘴角往两边扯,把脸都扯皱了,比划那样子。“绞架顶上安着那把刀,刀身朝上,刀尖对着空中。他吊在四十英尺高的绞架上——一直让他吊着,污染那儿的水。”

  他回忆那情景时脸上又冒出了汗,他用那顶蓝帽子擦擦脸,这时,他们互相看了看。

  “很可怕,先生们。女人,孩子,哪能打水呀?晚上谁能在那个影子下聊天啊?我说过,在那个影子下吧?星期一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离开村子,我在山上回头一瞧,只见那影子越过了教堂,越过了磨房,越过了监牢——似乎越过了大地,先生们,伸到托住天的地方了!”

  那个如饥似渴的人一边咬着指头,一边瞧着那三位,他的手指由于他那急切的劲头而发抖。

  “我讲完了,先生们。我在太阳落山时离开(遵照吩咐),那天晚上我走了一夜,第二天又走了半天,直到我(又遵照吩咐)跟这位同志碰头。我就跟他来了,一会骑马,一会走路,昨天走了一下午,一个通宵。这样我才到了这里!”

  大家阴郁地沉默了一会,雅克一号说道,“很好!你办事忠实,讲的也可靠。请你在门外等我们一会,好吗?”

  “很乐意。”养路工说道。德法日把他带到楼梯口,让他坐在那儿,就回去了。

  他回到阁楼时,那三位已经站起来,聚在一起商量。

  “你有什么意见,雅克?”一号问道,“记下来?”

  “罪该万死,记下来。”德法日答道。

  “好极了!”面带急切神情的那位嘶哑地说道。

  “城堡和他全家?”一号问道。

  “城堡和他全家,”德法日答道,“全部消灭。”

  如饥似渴的那位用狂喜的嘶哑声重复道,“好极了!”开始咬另一个指头。

  “这种记法,”雅克二号向德法日问道,“你能保证不出问题吗?这很安全,毫无疑问,因为,除了我们,谁也看不懂;不过,我们是不是总能看懂呢——或者我应当说,她能不能呢?”

  “雅克,”德法日挺直身子答道,“如果那位太太,我妻子,负责单凭她的脑子记事,她也会记得一字不差——一个音节也不差。既然她用自己的针法,自己的符号,编织记事,在她看来就再明白不过了。要相信德法日太太。世上最懦弱的懦夫要把自己从人世上除掉,容易,要把他的名字,或罪行从德法日太太用编织作的记录上除掉,难。”

  一阵表示信任和赞同的叽咕声,随后,如饥似渴的那位问道:“把这个乡下佬马上打发回去吧?我希望这样办。他头脑太简单;他不是有点危险吗?”

  “他什么也不知道,”德法日说道,“他知道那点情况,只能轻而易举地把他自己送上同样高的绞架。我负责照管他;就让他留在我这儿;我会对付他,把他打发走。他很想瞧瞧上流社会——国王,王后,朝臣;星期天让他去瞧瞧。”

  “什么?”如饥似渴的那位瞪着眼叫道,“他想瞧王室和贵族,这是好苗头吗?”

  “雅克,”德法日说道,“要是你想让猫馋牛奶,明智一点,你就让它瞧瞧牛奶。要是你想让狗日后捕杀它天生捕杀的动物,明智一点,你就让它瞧瞧那动物。”

  他们就谈到这里,随后发现养路工坐在楼梯口上打盹,就劝他到那个地铺上躺下歇一歇。无需别人劝,他马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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