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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承办殡葬的人对仪式上作这些更改提出抗议;但是,已临近河流,令人心惊,而且有几个声音在议论冷水浸泡对帮助这个队伍当中不听话的人恢复理智的功效;因此,这抗议很软弱,也只说了几句。由扫烟囱的驾灵车——为此,让正式车夫坐在他旁边,在严密监视下为他出主意——卖馅饼的,也在他的大臣侍候下,驾送殡车,这支经过改编的队伍出发了。当这支游行队伍还在斯特兰德大街上没走多远,硬把一个当年受欢迎的街头人物,耍熊的,拉来当增添光彩的幌子。他的那只熊,因为是黑色的,而且满身癞疮,倒使它参加的那部分队伍很像办丧事的样子。

  这支无法无天的队伍一路上喝着啤酒,抽着烟斗,嚎叫似的唱着歌,没完没了的滑稽地学悲痛状,沿途招募新兵,所到之处,家家店铺都关上门。他们的目的地远在郊外的圣潘克拉斯教堂。他们终于到了,坚持要涌进墓地;最后,还是按他们的做法埋葬了已故罗杰·克莱,皆大欢喜。

  处理了死人之后,他们不得不为自己找点别的乐趣,另一个更机灵的天才(也许还是那一位)忽发奇想,出了一个指控偶然过路的一些人是老贝利的暗探,对他们进行报复的主意。在实行这一奇想时,向二十来个一辈子从未靠近过老贝利的老实人进行追击,对他们粗暴地推搡,折磨。事情闹到以砸窗子取乐,进而抢劫酒店,是轻易而自然的。过了几小时,各式各样的凉亭被推倒,有的地区的围栏被拔掉,供更好斗的人当武器,终于传出谣言,说警卫来了。听到这个谣言,人群渐渐四散,也许警卫来了,也许根本没来,而这就是乌合之众闹事的通常的过程。

  克伦彻先生没有参加收场的娱乐活动,而是留在墓地,跟丧事承办人商谈。墓地对他有一种安抚作用。他从附近一家酒店弄来一个烟斗,一边抽着烟斗,一边站在围栏边往里看,对那块地思考着,已成竹在胸。

  “杰里,”克伦彻先生像往常一样呼唤着自己说道,“那天你见过那个克莱,你亲眼看见他还是个年轻轻的小伙子,好端端的一条汉子。”

  他抽完烟,又稍稍琢磨了一会,就转身往回走,以便在下班前赶回去在特尔森银行的岗位上露面。与其说他因为思考人生无常的问题伤了肝,还是他的身体以前有什么毛病,还是他想对一位名人略表敬意,不如说他在回去的路上去看了他的医疗顾问——一位杰出的外科医生,更贴切。

  小杰里那份忠于职守的兴趣让他父亲放了心,并报告他不在时没有差事。银行关上门,老办事员走了出来,平常值班的人上了岗,克伦彻先生和他的儿子也回家喝茶。

  “喂,你好好听着!”克伦彻先生一进门就对他的妻子说,“我是个诚实的生意人,要是今天晚上我冒这趟风险出了岔子,我相信一定是你老在咒我,就跟我看见的一样,我还是要狠狠揍你一顿。”

  忧心忡忡的克伦彻太太摇摇头。

  “怎么,你当我的面咒我!”克伦彻先生露出既生气又不安的神色说道。

  “我什么也没说呀。”

  “那好,你就什么也不要想。你一想,就跟跪下咒我一样。你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跟我作对。别再干了。”

  “是,杰里。”

  “是,杰里,”克伦彻先生一边坐下喝茶,一边重复道,“唉!就是,杰里,这就对了。这还差不多。你可以说,是,杰里。”

  克伦彻先生这样憋着火的认可,没有特别的含义,无非是说反话,借以表达他一肚子不满罢了,人们往往如此。

  “你,连你那‘是,杰里’,”克伦彻先生说着,咬了一口黄油面包,好像是就着碟子里的一个看不见的大牡蛎咽了下去,“唉!我想也是。我相信你。”

  “今晚你要出去吗?”当他又咬一口时,他那正派的妻子问道。

  “对,要出去。”

  “我跟你去行吗,父亲?”他儿子连忙问道。

  “不,不行。我要去——你母亲知道——钓鱼。我就去那儿。钓鱼。”

  “你的钓鱼竿都长锈了,是不是,父亲?”

  “你别管。”

  “你要带鱼回来吧,父亲?”

  “我要不带回来,明天早上你就吃不饱,”那位绅士摇摇头答道,“够了,别再问了,我要等你睡了很久才出门。”

  那天晚上他们上床以前,他一直非常警惕地监视着克伦彻太太,一边绷着脸跟她谈话把她控制住,防止她在心里暗暗咒他。为此,他又唆使他的儿子跟她谈话;他搬出他能指责她的任何理由,数落一番,不容这位不幸的女人有片刻思考的工夫,弄得她的日子很难过。就他对他的妻子不信任到这种地步来说,即使最虔诚的人对真诚的祈祷的效力再尊敬,也不如他。这就好像一个自称不信鬼的人,听了谈鬼的故事倒给吓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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