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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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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我们的家族;我们体面的家族;家族的体面,对我们两个都极为重要,而看法却截然不同。甚至在我父亲年轻的时候,我们就干了不少坏事,无论我们怎么胡闹,谁妨碍我们寻欢作乐,就伤害谁。既然那也是你年轻的时候,我何必提到我父亲年轻的时候?难道我能把我父亲和他的孪生兄弟,共同继承人,第二继承人,分开吗?” “死亡已经把我们分开了!”侯爵说道。 “却留下我,”侄儿答道,“束缚于我极厌恶的一种制度,为它承担责任,却对它无能为力;我亲爱的母亲临终时的嘱咐,她最后的眼神,要求我待人仁慈,弥补过失,我还得设法实现她的遗愿;而寻求帮助和权力,又得不到,我为此很痛苦。” “想从我这儿寻求帮助和权力,贤侄,”侯爵用食指触一触他的胸部,说道——这时,他们站在炉台旁——“可以肯定,你永远也得不到。” 他手上拿着鼻烟盒,静静地瞧着侄儿,他那白净的脸上每一根平直的细线条都冷酷地,狡猾地缩得紧紧的。他又触了触侄儿的胸部,好像他的指头是一把小剑的尖端,他要用它灵巧地刺穿他的身子似的,接着说道: “我的朋友,我在这种制度下过得很愉快,我愿为维护它永世长存而死。” 说罢,他闻了最后一撮鼻烟,把鼻烟盒放进衣袋。 “还是理智点为好,”他摇了摇桌上的小铃,随即补了一句,“接受本来的命运吧。不过,我看你迷失方向了,查尔斯先生。” “我失去这份家业和法国了,”侄儿忧郁地说道,“我全放弃了。” “这些都属于你,可以放弃的吗?也许可以放弃法国,可是,这份家业属于你吗?几乎不值一提;现在属于你吗?” “在我用的词里,还没有要求这份家业的意思。如果明天你把它传给我——” “这不大可能,我还有表示这点希望的自负。” “——或者二十年以后——” “不胜荣幸,”侯爵说道,“我倒更喜欢这一推测。” “——我会放弃它,在别的地方过另一种生活。也谈不上放弃什么。除了一片悲惨景象和废墟,还有什么呢?” “哈!”侯爵向这间豪华的房间四下看一看,哼了一声。 “表面上看来,这儿的确很漂亮;可是,在光天化日下全面看来,这是一座靠浪费,管理不善,敲诈勒索,债务,抵押,压迫,饥饿,赤贫和痛苦盖起来的,即将坍塌的塔楼。” “哈!”侯爵露出很满意的样子,又哼了一声。 “如果这份家业交给我了,就交给较胜任的人管理,他能让它慢慢摆脱(如果这种事办得到)会把它拖垮的重负,那些无法离开这片土地而且早已不堪忍受的不幸的人,才能在另一代少受些痛苦;不过,现在不该由我来处置。这份家业和这片土地,大祸临头了。” “你呢?”叔父说道,“原谅我的好奇心;按照你的新哲学,阁下打算怎样谋生呢?” “有一天,为了谋生,别的同胞,即使是有贵族身份的,不得不干的事,我也得干——工作。” “比方说,在英国?” “是的。我在那个国家,爵爷,家族的荣誉不会受到损害,在别的国家,我们的姓不会因为我受玷污,因为我在别的国家不用这个姓。” 铃声响过之后,隔壁卧室点上了灯。这时那里灯火通明,从相通的门照过来。侯爵瞧着那边,倾听着他的仆人退下的脚步声。 “既然你在那里并不怎么得意,可见英国对你很有吸引力。”他接着说道,一边把他那平静的脸转向侄儿。 “我刚才说过,我在那儿得意,我心里明白,也许要感谢你呢,爵爷。此外,因为那里是避难所。” “他们,那些自负的英国人说,那里是许多人的避难所。你认识一个在那儿避难的同胞吗?一个医生?” “认识。” “还有个女儿?” “是的。” “是的,”侯爵说道,“你累了,晚安!” 他极优雅地低低头时,他那微笑的脸上含有隐秘的神情,他那番话也说得神神秘秘,既触目,又扎耳,给他的侄儿留下深刻印象。同时,那眼眶的平直的细线条,那平直的薄嘴唇,那鼻子上的两个凹痕,都讽刺地弯了起来,看来像漂亮的恶魔似的。 “是的,”侯爵重复道,“有一个女儿的医生。是的。于是开始奉行新的哲学!你累了。晚安!” 要向他那张脸询问什么,如同向城堡外面的任何石面像询问一样。他的侄儿向门口走去时,徒劳地瞧着他。 “晚安!”叔父说道,“我预期明天早上跟你再见很愉快。好好休息!为侄少爷掌灯,送他到他的卧室!——要是你愿意,把侄少爷烧死在他的床上。”他自言自语补充了一句,才再次摇他的小铃,把仆人叫到他自己的卧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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