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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第二章 一场好戏

  “你对老贝利[5]很熟悉,没错吧?”一个最老的办事员向信差杰里说道。

  “是——的,先生,”杰里有点固执地答道,“我的确认识老贝利。”

  “一点不错。你认识洛里先生吗?”

  “我认识洛里先生,您哪,比我对那个贝利熟悉得多。我很明白,”杰里说道,未必不像一个在上述法庭上不情愿作证的证人,“我这样一个本分的生意人,可不愿意认识那个贝利。”

  “很好。找到证人进入的门,把这张给洛里先生的便条,给看门人看看,他就会放你进去。”

  “要进法庭吗,先生?”

  “进法庭。”

  克伦彻的两只眼睛似乎靠得更近,在相互询问似的,“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我要在法庭上等候吗,先生?”他问道,这是两眼商量的结果。

  “我这就告诉你。看门人把这张便条送给洛里先生之后,你就打手势,引起洛里先生注意,让他看到你站在什么地方就行。然后,你就站在那儿,听候他的吩咐。”

  “就这件事吗,先生?”

  “就这件事。他想留个人在身边送信。这张条子就是告诉他你在那儿。”

  那个老办事员从容不迫地折好便条,又在上面写姓名,克伦彻先生在一边一声不响地看着,等他到了用吸墨纸的程序时,说道:

  “我看,他们今天上午要审伪造案吧?”

  “叛逆案!”

  “那要把人大卸几块呀,”杰里说道,“真野蛮!”

  “这是法律,”老办事员那副感到意外的眼镜转向他,说道,“这是法律。”

  “还要把人开膛破肚,我认为,这法律也真狠。杀了他就够狠的,把他开膛破肚,就太狠了,先生。”

  “为法律说句好话,就一点也不狠。”老办事员回答道,“我奉劝你,还是照顾好你的胸部和嗓子吧,我的朋友,让法律管它自己的事。”

  “我这胸部和嗓子的毛病,先生,是受了潮湿,”杰里说道,“就请你评评看,我受寒受潮混口饭吃,那是什么日子。”

  “得啦,得啦,”老办事员说道,“我们各有各的谋生之道。有的人谋生受寒受潮,有的人不受寒受潮。信拿去。走吧。”

  杰里接过信,心里不像他装出的那么恭敬,一边鞠躬,一边暗自说道,“你也是个干巴老头。”过路时,把他的去处告诉儿子,就走了。

  当年还在泰伯恩[6]执行绞刑,因此新门监狱外面的大街还没有获得后来加于它的恶名。不过,这个监狱极为恶劣,简直无恶不作,而且滋生着种种可怕的疾病,由犯人带到了法庭,有时从被告席直接袭击审判长阁下,而且把他拉下法官席。那位戴黑帽子的审判长,像宣判犯人死刑那样确定地宣判自己的死刑,甚至还比犯人先死,这种情况发生过不止一次。此外,老贝利还以一种死亡客店的场院闻名于世,脸色灰白的旅客们坐着运货的或载客的马车,不断由那里出发,经过暴力的过程,进入另一个世界:他们要在大小街道上游街两英里半,使即使有也很少的善良公民感到羞耻。老规矩的威力太大,一开始就立下好规矩真让人称心。

  老贝利之所以著名,还因为颈手枷这一明智的老规矩,谁也无法预料判处这种刑罚会扩大到何种程度;还因为鞭人柱,另一种可爱的老规矩,看了施鞭刑,确能使人变得心慈手软;还因为广泛的血腥钱[7]交易,这是又一种祖传的智慧,由此一步步导致一桩桩天下最可怕的图财害命的罪行。总而言之,当年的老贝利,是说明“凡存在的,都是正确的”这一箴言的最佳例证;如果它不包含这一令人不安的推论:凡过去存在的,都没有错,就不但使人不思上进,又成为定论。

  在这可怕的起诉的现场上,到处都是受污染的人群,这位信差像习惯于不声不响地赶路的人那样熟练地穿过人群,找到他要找的那道门,把信从门上一个小活门递进去。当时,上法庭看热闹要花钱,正如到疯人院看热闹要花钱一样——只不过前一种娱乐要贵得多。因此,老贝利所有的门全有人严加把守——当然,犯人上法庭经过的那些社会上的大门除外,它们总是敞开着。

  那道门迟疑一会之后,不情愿地在枢纽上转动一下,稍稍开了一点,仅容克伦彻先生挤进法庭。

  “审什么案子?”他悄声问他旁边的人。

  “还没有开场。”

  “要审什么案子?”

  “叛逆案。”

  “要分尸的案子,是吗?”

  “唉!”那人津津乐道地答道,“先用囚车把他拉来,吊得半死,再放下来,当着他的面,剖开肚子,然后让他瞧着掏出他的内脏焚烧,然后砍掉他的脑袋,又大卸四块。判这种刑就这样处治。”

  “你是说,要是他被判有罪?”杰里补充了一个条件。

  “啊!他们会判他有罪,”另一个说道,“这你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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