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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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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牛虻的病很快就痊愈了。第二个星期的一天下午,列卡陀见他已经穿着一件土耳其式的睡衣,躺在沙发上跟玛梯尼和盖利聊天了。他甚至说起要下楼去走动走动,列卡陀听了只是对他笑笑,还问他第一趟出门是否就越过山谷到菲琐尔去远足。 “你倒不如去找格拉西尼夫妇换换口味吧,”他又继续挖苦地说,“我可以保证,这位太太一定很高兴见你,特别是现在,因为你那副尊容苍白得很有意思。” 牛虻用演悲剧的姿势把两手握紧。 “呵呀!我怎么会想不起来的!她一定会把我当作意大利的殉难烈士,和我大谈其爱国主义。我可以扮演得很逼真,告诉她说,我曾被人家在一个地下土牢里切成一块一块的,然后又乱七八糟重新拼凑起来;她一定要仔细问我,在那支解拼凑的过程中有一种怎样的感觉。你当她不会相信吗,列卡陀?我愿意拿我那把印第安人的匕首跟你医室里的那瓶绦虫来打赌,她一定会把我所能捏造得出的最荒唐的谎话也一口咽下去的,这笔生意便宜呀,你赶快跟我赌吧。” “谢谢你,我并不像你那样喜欢这种杀人的家伙。” “唔,绦虫跟匕首一样要杀人的呀,而且随时都可杀,又不如匕首好看。” “可是事情偏偏是这样,亲爱的朋友,我不要匕首,我只要绦虫。玛梯尼,我得赶回去。现在这个淘气的病人该你负责了。” “只到三点钟为止。盖利和我得到圣米涅亚多去一趟,可是波拉太太就来了,她要一直等着我回来接班。” “波拉太太!”牛虻用一种惊惶失措的声音重复说,“怎么,玛梯尼,那绝对不可以!我绝不能让一位太太为着我和我的病来麻烦。而且,叫她坐在哪儿呢?她是绝不愿意进这儿来的。”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套臭礼节的?”列卡陀笑着问,“我的好人,波拉太太是我们全体的看护长呢。从她穿短外套的时候起,就已经在看护生病的同志了,而且看护得比我所知道的哪一位护士小姐都好。她不愿意进你的房间!怎么,你是在说格拉西尼的那个女人吧!玛梯尼,如果波拉太太要来的话,我就用不着留什么服法说明了。哎呀,已经两点半了,我得走了!” “现在,列瓦雷士,趁她还没有来的时候把你的药吃下去吧。”盖利拿着一只药杯走近沙发说。 “这该死的药!”牛虻已经到了一个很容易发怒的康复阶段,存心要使他忠心的护士们为难,“现在我已经不痛了,你们为……为什么还要硬给我吞……吞……吞服这些可怕的东西啊?” “为的是要你不再痛。一会儿波拉太太来了,要是你再痛得那样,以致她不得不给你吞服鸦片,那有什么意思呢!” “我的好……好先生,如果要再痛的话,它是一定要痛的,这不比牙……牙疼,可以用你们这种蹩脚药水吓退它。对我这种病来说,这套东西的用处就好比拿一支玩具水枪去救火。虽然如此,我想你们还是非要我吞下去不可的。” 他用左手接过药杯,盖利一看见手上那些可怕的疤痕,就又记起刚才说的话来了。 “随便谈谈吧,”他说,“你是怎么会受到这许多伤的?在战场上,是不是?” “喂,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这是秘密土牢里的事,而且……” “不错,可是你那种说法是为格拉西尼太太编造的呀。说正经话,我想你是跟巴西人打仗的时候受的伤吧?” “是的,我在那儿受过几处伤,后来在那些野蛮地方打猎的时候也受到一些,另外还有这样那样的事。” “啊,对了,那是在进行科学探险的时候。你可以扣上你的衬衫,我已经给你统统弄好了。我看你在那边过了一段险恶的生活。” “唔,自然啰,在那样荒蛮的国度里,少不得要冒几次险,”牛虻轻松地说,“而且不见得每次都是令人愉快的。”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受到这么多的伤,除非你曾经在野兽群里冒过险——譬如说你左臂上面那一串疤痕。” “哦,那是打美洲狮的时候得来的。你知道,当时我已经开了枪……” 有人敲了一下门。 “屋子里干净吗,玛梯尼?干净的?那么请你开开门。太太,你太好啦;我不能起来,请你原谅。” “你当然不用起来,我又不是来做客的。西萨尔,我来得稍微早一点儿。我以为你们也许急于要走的。” “我还可以再待一刻钟。我来把你的披风放到隔壁房间里去。要不要把篮子也拿过去?” “当心,里面是新鲜鸡蛋。今天早晨卡蒂到奥列佛多山那边去找来的。列瓦雷士先生,这儿有几枝圣诞玫瑰送给你,我知道你是爱花的。” 她在桌旁坐下来,先修剪了花梗,然后把花插在花瓶里。 “唔,列瓦雷士,”盖利说,“把那打美洲狮的故事讲完吧。刚才才开了一个头呢。” “啊,是了!刚才盖利问起我在南美时的生活,太太,我正跟他谈到我左臂受伤的经过。那是在秘鲁的事情。当时我们是涉过一条河去打美洲狮的,我一见到那家伙就开了一枪,谁知那一枪发不出子弹,火药给弄潮了。自然了,那家伙不会坐在那儿等着我把枪收拾好的,结果就是这些疤痕了。” “那一定是一次有趣的经验。” “啊,并不坏!当然我们得把苦乐扯平来看,可是大体说来,那是一种辉煌的生活。就像捕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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