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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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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红衣主教蒙泰尼里到了佛罗伦萨。他的访问给全城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他是一个有名的传教士和革新的教廷的代表,人们都急切盼望他来阐明新的政策,来传布爱与和解的福音,借以医治意大利的忧患。委派吉齐红衣主教做罗马圣院①书记长来接替那万人痛恨的拉姆勃鲁斯契尼,这一措施,已经把公众的热情提升到了空前的高度,而蒙泰尼里恰恰就是一个最便于维系这一热潮的人。 ﹛① 教皇领地国的国会,由红衣主教七十人组成。﹜ 他那无可非议的严肃的私生活,在天主教教会的显贵人物当中是罕见的;当时的民众看惯了一般高级教士的行为,总以为敲诈、贪污和不名誉的通奸等总是他们生活里几乎不能缺少的附属品,现在来了这样一个人物,自然就万人瞩目了。他做一个传教士的才能实在是很大的,他那优美的声音和磁石一般吸引人的人格,不论在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都能得到显著的成就。 格拉西尼按照他的惯例,费尽一切心机,想把这位新到的名人邀请到他家里去,但是蒙泰尼里并不是一个容易猎取的人。他对大律师的多次邀请,都用同样有礼貌而坚决的措辞谢绝了,说他的身体不好,事情很忙,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参加宴会。 “格拉西尼夫妇简直是一对不择荤素、张口就吞的畜生!”一个晴朗而寒冷的星期日早晨,玛梯尼同琼玛经过西格诺里亚广场时,用轻蔑的口气对她说,“那一天,主教马车到达的时候,你注意格拉西尼那一鞠躬的卑鄙神情没有?只要是大家经常谈到的人,不管是谁,他们就以为是了不得了。我生平从来没有见到像这样追逐名人的家伙。刚刚八月间,他们捧的是牛虻,现在又是蒙泰尼里了。希望主教大人对他的捧场觉得高兴;跟他一起捧场的还有好些个宝贝投机分子呢。” 他们刚才是在教堂里听蒙泰尼里布道的。大教堂给热心的听众挤得那样满满的,以至玛梯尼害怕琼玛那讨厌的头痛病又要复发,不等弥撒完毕就劝她先出来了。那是一个星期苦雨之后的第一个晴朗的早晨,他借口天气好邀琼玛到圣尼科罗山坡上的花园里去散步。 “不,”她回答说,“如果你有空,我倒的确很愿意散一会儿步,可是我不想到山上去。我们不妨沿隆·阿诺河的河岸走走,蒙泰尼里从教堂回去要经过那儿,我像格拉西尼一样——倒很想瞻仰瞻仰这位名人。” “可是你刚才已经看见他了呀。” “没看清楚。教堂那么挤,马车过去的时候他又是背朝着我们的。如果我们站到那座桥旁边去,一定可以清清楚楚看他一下——你知道,他就住在隆·阿诺河的河边。” “可是你怎么忽发奇想要看看蒙泰尼里呢?你是从来不注意那些有名的传教士的呀。” “我不是要看有名的传教士,我是要看看他本人。我从前见过他一次,现在想看看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亚瑟死后两天。” 玛梯尼焦急地望了她一眼。当时他们已经走到隆·阿诺河边上了,她茫然地凝视着河面,脸上显出一种神情,这正是玛梯尼最不愿意看到的。 “琼玛,亲爱的,”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想要让那悲惨的往事缠绕你的一辈子吗?在十七岁的时候我们大家都犯过错误的呀。” “可是我们在十七岁的时候不见得大家都杀死过自己最亲爱的朋友啊。”她疲乏地回答,把臂膀靠在桥边的石栏杆上,俯视着河水。玛梯尼不敢再作声了;每当她怀着这种心情的时候,他简直就怕跟她说话。 “我一看到河水就不能不引起回忆。”她说着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身上微微起了一种神经质的颤抖,“我们再往前走走吧,西萨尔,站在这儿怪冷的。” 他们默默地过了桥,沿着河边向前走。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起话来。 “那个人的声音多美啊!那里面含着一种东西,我从别人的声音里从来没有听到过。我相信,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感动力,一半就在这个秘密上面。” “他的声音确实是有些奇妙,”玛梯尼表示同意,他紧紧抓住这个话题,免得她停留在因河水而引起的可怕的回忆里,“而且除了声音以外,他也是我所听过的最卓越的一个传教士。但是我相信,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感动力,还有更深奥的秘密。那就是他跟所有其他高级教士不同的那种生活态度。我不知道你在整个意大利教会里面,除了教皇本人之外,还能不能再指出一个高级教士,能像他那样享有毫无瑕疵的声誉。记得我去年在罗玛亚的时候,曾经路过他的教区,亲眼看见那些强悍的山民都冒着大雨站在那儿等候他经过,希望能看他一眼,或者是摸一摸他的衣服。他在那边被人尊奉得几乎像一个圣人,在那些一向憎恨穿法衣的人的罗玛亚人中间有这样高的威信,可见得他确实有些了不起。我曾经跟一个老农——也是我生平见过的一个最典型的私贩子——谈过话,我说那边的人似乎对他们的主教极其崇拜,他说:‘我们并不爱主教,他们都是些骗子;我们爱的是蒙泰尼里大人。从来没有人听说他撒过一次谎,或是干过一桩不公道的事。’” “我心里在猜,”琼玛一半对她自己说,“不晓得他究竟知不知道人家对他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你以为人家那种想法不对吗?” “我知道是不对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这样对我说过。” “他对你说的?蒙泰尼里?琼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把头发从额头上向后掠了一掠,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他们又默默地站住了,玛梯尼靠在栏杆上,琼玛用阳伞的尖端在走道上慢慢地划线。 “西萨尔,你我做了这许多年的朋友了,我可从来没有把亚瑟那桩事的实在情形告诉过你。” “用不着告诉我,亲爱的,”他急忙打断了她,“我已经统统知道了。” “乔万尼告诉你的吗?” “是的,在他临终的那几天告诉我的。有一天夜里,我坐在他身边陪伴着他,他就把这桩事情告诉了我。他说起了——琼玛,亲爱的,既然我们已经谈起了这桩事情,我还是对你讲老实话吧。他说起了你常常为了这桩不幸的事情默默沉思,他要求我尽力跟你做一个好朋友,尽力设法防止你去想这桩事情。我是已经尽我的力了,亲爱的,虽然我可能没有成功——不过我的确已经尽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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