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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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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拉·法卢瓦兹失踪了。一个星期以后,有人说他回到了外省,住在他爱采集植物标本的叔叔家里,帮他贴贴标本,正努力争取娶一位长得挺丑但很虔诚的表妹做妻子。娜娜可没为他流过眼泪,她只是对缪法伯爵说道: “怎么样?我的小野汉子,又少了一个情敌。今天你高兴死了吧……不过,他滚蛋了,那是因为他认起真来了,居然想娶我!” 娜娜见缪法变了脸色,便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抚摩他,让她每句无情的话都刺进他的心窝。 “你伤透脑筋的,不就是不能娶娜娜吗?当他们拿结婚的问题来烦我时,你躲在角落里大生闷气……你不能结婚,必须等到你老婆归天之后才成……啊!假如你老婆死了,你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跑来,跪在地上向我求婚,你会大大表演一番,又是唉声叹气,又是哭天抹泪,又是赌咒发誓!怎么样?亲爱的,那真够动人的!” 她的声音甜甜的,装出异常亲热的样子捉弄他。缪法深受感动,面颊变得红红的,一个劲地回吻她。于是,娜娜嚷道: “他妈的!我真猜对了!他就是这样想的,正在盼望他老婆一命归西呢……哼!这太过分啦,他比其他男人更混蛋!” 缪法容忍了其他男人,现在他想维护的是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使这个家里的仆人和熟人称他为先生,即把他视为娜娜的正式情人,因为他是掏钱最多的男人。他的爱情愈来愈强烈。他目前的地位是付了钱才得以维持的,一切都是以极高昂的代价买来的,连微笑也是买来的;甚至可以说他遭到了诈骗,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与他所付的钱相当的东西。这种情况像疾病一样折磨着他,使他痛苦不堪。 每次进到娜娜的卧室里,他总要把窗户打开一会儿,让其他男人的气味,让金发或褐发男人的气味,还有呛人的、令他窒息的雪茄烟味散出去。这间卧室简直就像一个交叉路口,男人们纷至沓来,在门口揩揩鞋底,可是没有一个男人见到横在门口的那条血迹而却步。佐爱一直挂虑着那条血迹,她是个爱洁成癖的女人,见那条血总在那里心里就不舒服,可是还总是情不自禁要看它。现在她每次进到太太房里总要说: “真怪,它硬是踩不掉,来的人够多的了啊。” 娜娜得到消息,乔治由母亲照料在丰岱特养病,正处在康复期,伤口日见好转,所以她每次总是答道: “哎!时间久了自然就……脚踩得颜色不是已经变淡了吗?” 的确,富卡蒙、斯泰内、拉·法卢瓦兹、福什里这些先生,每个人的鞋底都把那血迹带走了一点儿。缪法同佐爱一样,心里总想着那块血迹,不由得经常观察它,似乎从它那日益变淡的颜色,能看出有多少男人从上面走过。他隐约怀着一种恐惧心理,每次走到那里总是猛地跨过去,仿佛生怕踩到一个有生命的东西,生怕踩到一条伸在地上的光胳膊似的。 可是,一进了这间卧室,他就心醉神迷,把那些出入这个房间的乌七八糟的男人,还有门口那条血迹,总之把一切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在外面,在空气新鲜的大街上,有时他会因羞愧和愤恨而流泪,发誓永远不再进这个房间了。可是,只要门帘一放下,他就又着了迷,觉得自己融化在房间温暖的空气里,肉体被芳香沁透,充满了不顾死活追求快感的欲望。他笃信宗教,习惯在富丽堂皇的圣堂里静默出神;在这间卧室,他获得的正是那种虔诚教徒的感觉,仿佛跪在一面彩绘玻璃前,陶醉在风琴的乐音和圣香的烟雾之中。这个女人像震怒的天主,忌妒而专横地控制着他,时时使他胆战心惊,在给他几秒钟痉挛般的强烈快乐之后,往往给他几个钟头的可怕折磨,让他看到地狱的恐怖景象,体验永恒的酷刑。他经常像在教堂里一样喃喃低语,一样祈祷,一样感到绝望,尤其是一样感到自卑,像一个被诅咒的造物,被碾碎在其出身的污泥之中。他的男人的欲望和他的灵魂的渴求混合在一起,仿佛从他的身体幽暗的深处产生出来,恰如生命的树干上开出的唯一一朵花。他听凭爱情和信仰的力量摆布自己,而这两种力量合在一起足以搬动地球。不管理智怎样反抗,娜娜的这间卧室总是使他如痴如狂。他哆哆嗦嗦沉迷于全能的性中,就像昏迷于不可知的浩瀚天空下一样。 娜娜感到他变得非常自卑,便像暴君一样得意。她天生具有使一切变成卑微的狂热。她不满足于毁坏所有东西,还要玷污它们。她那双纤巧的手在一切东西上留下罪恶的痕迹,使它们所打碎的东西自动化为腐朽。缪法痴愚透顶,心甘情愿忍受这一切,还常常模模糊糊想起一些以苦行赎罪的圣徒,他们就情愿让虱子咬自己,还吃自己的排泄物。有时,娜娜留他在卧室里,将门一关,让他做男人的各种下流动作,供她取乐。起初,他们一块逗乐,她轻轻拍他几巴掌,强迫他做一些滑稽可笑的事情,故意像小孩子一样发音不清,讲半截子话: “跟我学:‘……呸!宝宝才不在乎呢!’” 他很听话,连她的口气也模仿得极像。 “……呸!宝宝才不在乎呢!” 有时,她穿着睡衣,爬在地板上的兽皮上装狗熊,吼叫着转过身来,像要吃掉他,轻咬他的腿肚子取乐,咬一阵便站起来说道: “现在该你装熊了……我敢打赌,你装熊肯定没我装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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