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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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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一 印度洋 海底旅行的第二部分从这里开始。第一部分写到珊瑚墓为止,那个激动人心的场面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由此看来,内莫艇长的全部生活都是在无垠的大海里度过的,甚至连坟墓都已经在人迹不到的海底准备停当。那里,没有海洋里的怪物去打扰“鹦鹉螺”号的主人和他朋友们的长眠,不论生死,这些人都紧密地连在一起!“也不受人的侵扰!”艇长当时是补充了这么一句的。 对人类社会的不信任,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 至于我,我不再满足于那些使孔塞伊觉得满意的假设。这个忠实的小伙子坚持认为,“鹦鹉螺”号的艇长只是个被埋没了的学者,他在用蔑视回敬世人对他的冷漠。在他看来,艇长是个不被人理解的天才,他厌倦了陆地,才无可奈何地躲到这个人迹不到的地方来,他的本性在这里可以得到自由发挥。但是,我觉得这种假设只能解释内莫艇长的一个方面。 实际上,他那天晚上把我们关起来,并用药物强制我们睡觉,搞得神神秘秘;艇长粗暴地从我手里夺掉望远镜,不让我观察海面,未免过于谨慎;而那个水手受的致命伤,说是因为“鹦鹉螺”号撞了一下,就更令人难以置信。所有这一切,很自然地让我理清了思路。不!内莫艇长不仅仅是在逃避人类!他这艘神奇的潜艇也不仅仅为他那自由的本性服务,可能还被用于进行我所不了解的可怕的报复。 目前,我还什么都不清楚,在一片昏暗中我看到的还只是一点微光,所以我应该只限于记录,或者说,发生什么事记录什么事。 另外,我们和内莫艇长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知道,从“鹦鹉螺”号上逃跑是不可能的,所以没让我们作任何承诺来约束自己。我们只是几个俘虏,几个勉强算是被待之以礼的冒充乘客的俘虏。而且,内德·兰德也从来没有放弃重获自由的希望。可以肯定,他会利用命运给他带来的任何机会。我可能也会像他那样干。不过,把艇长出于慷慨让我们深入了解到的“鹦鹉螺”号的秘密带走,我并非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到底是应该恨这个人,还是应该欣赏这个人?他是个受害者还是个刽子手?我还拿不准。另外,海底旅行一开始就美不胜收,所以,坦率地说,我想在彻底抛弃他之前,先周游完海底世界。我要把积聚在海底的各种神奇之物都看个遍。我想看到任何人还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为了满足我这种强烈的好奇心,即使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可是,到现在为止,我都发现了些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发现!或者说,几乎什么都没有发现,因为我们在太平洋里才航行了六千法里! 然而我又清楚地知道,“鹦鹉螺”号正在接近住着人的陆地,一旦遇到逃生的机会,如果我为了追求未知事物而牺牲我的同伴,那将是十分残忍的。必须和他们一起逃走,甚至应该带领他们逃走。可是,会遇到这样的逃生机会吗?作为一个被人强行剥夺了自由的人,我希望遇到这样的机会,但作为一个学者,一个好奇心强的人,我又害怕出现这样的机会。 一八六八年一月二十一日这天中午,大副来测量太阳的高度。我登上平台,点起一支雪茄,看着他测量。我明显地觉得大副不懂法语,因为我好几次大声自言自语,如果他懂法语,他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注意的神情,可他总是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在大副用六分仪进行观测的时候,“鹦鹉螺”号的一个水手——就是到克雷斯波岛远足时陪我们去的那个膀大腰圆的人——来擦舷灯玻璃。于是,我就琢磨起这盏舷灯来。舷灯的透镜光片是像灯塔那样安装的,亮度增加了一百倍,光线也都集中照在需要照的地方。这盏电灯组装得好,能够使它的全部光能都得到发挥。因为灯光是在真空中产生的,就既保证了光的均匀,也保证了光的强度。真空还能节省石墨导体的消耗,光弧就是在石墨尖端之间形成的。对内莫艇长来说,这项节约很重要,因为,更新石墨棒,可能不太容易。但是,在真空状态下,石墨棒的损耗微乎其微。 “鹦鹉螺”号又要在水下航行,我回到客厅。舱盖关上,潜艇朝正西驶去。 这时,我们已经是在印度洋上乘风破浪。印度洋的总面积为五亿五千万公顷,海水清澈得让人望着眼晕。在印度洋上,“鹦鹉螺”号一般都是在一百到两百米的深处航行,几天里一直是这样。换了别人,换个不像我这样热爱海洋的人,可能会觉得时间漫长,生活单调;可是,我却没工夫去觉得单调和厌烦。我每天都要到平台上去散步,全身心地沉浸在大洋上令人振奋的空气之中;我还要看客厅舷窗外目不暇接的景色,读图书馆里的藏书,根据记忆写笔记,这些事把我的时间都占去了。 我们几个人的身体状态都非常之好。艇上的伙食很合我们的口味。内德·兰德有抵触情绪,动脑筋做了不少花样菜肴,对我来说,那些东西完全没有必要。而且,气温稳定,甚至用不着担心感冒。另外,那种在普罗旺斯被叫做“海茴香”的珊瑚草,潜艇上存了不少,用“海茴香”身上的珊瑚虫嫩肉,可以制出上等咳嗽糖浆。 几天里,我们看到大量蹼足类水鸟,有鸥或海鸥。我们打下来几只,烧了烧,就成了很不错的海上野味。一些在海上作长途飞行的大鸟,远离陆地,飞得累了,就落在海水上面休息;在这些大鸟中间,我发现几只漂亮的信天翁;信天翁属长翼科,叫起来难听,像驴。蹼足科的,有军舰鸟,飞得快,在海面上捕鱼,动作干净利落;有为数众多的鸏或曰稻草尾巴鸟,以赤尾鸏居多,这种尾巴上有几根稻草似的红毛的鸏,大小像鸽子,羽毛白中透红,使黑色的翅膀显得分外突出。 “鹦鹉螺”号的渔网打上来好几种玳瑁属海龟,背是鼓起来的,身上的玳瑁很值钱。这种爬行动物能很容易地潜到海底,闭上长在鼻子外孔边上的那块肉,就能在水下待很长时间。为了躲避海里的动物,有些玳瑁睡觉的时候缩进壳里,有几只,捕上来的时候还睡着呢!一般说来,海龟肉不怎么样,但海龟蛋却是一味佳肴。 说到鱼,在我们通过舷窗发现它们水中生活的秘密时,总能引起我们的赞叹。我观察到几种到那时为止我一直没有机会看到过的鱼。 我要提到的鱼,主要是红海、印度海和大西洋赤道附近的美洲海岸特有的贝壳鱼。这类鱼像甲鱼、犰狳、海胆和甲壳动物一样,都有鳞甲保护;鳞甲既不含白垩,也不是石质的,而是真正骨质的东西,有的呈三角形,有的呈四边形,都非常坚固。在鳞甲呈三角形的鱼里,我记下来的几种,都是长五厘米、肉有营养、味道鲜美、长着棕尾黄鳍的。我建议在淡水里驯养这种鱼,其实,有些海鱼很容易就能适应淡水。我要提到的,还有背上长着四个小包的四边形鳞甲鱼;有身体下面带白点的鳞甲鱼,能驯养得像鸟一样听话;有三角形的带针刺的鳞甲鱼,针刺是由骨质粗皮的延长部分构成的,奇怪的是这种鱼会叫,叫声像打呼噜,因而得了个“海猪”的外号;有像单峰驼似的鱼,身上长着个锥形大包,这种鱼的肉硬得像牛皮,嚼不烂。 我还要从孔塞伊大师逐日记的笔记里,再摘录出几种鱼:这一带特有的单鼻豚属的鱼,比如身上长着三条纵纹的赤背白胸豚,色彩绚丽、身长七英寸的电豚。然后是其他属里的鱼,有卵形鱼,就像一个黑褐色的蛋,身上有细带子,没有尾巴;有虎鱼,这是海里的真正豪猪,身上带刺,能够鼓成一个浑身是刺的球;有各个大洋里都有的海马;有海蛾鱼,嘴巴长长的,胸鳍很宽,长得像翅膀,使这种鱼即使不能飞,至少也能够蹿到空中去;有尾巴上带一圈一圈鳞、身体扁平的鸽子鱼;有大嘴巴的巨颌鱼,长二十五厘米,通体发光,让人看了赏心悦目,是一种极好的鱼;有脑袋凹凸不平、颜色青灰的美首鱼;有多得数也数不清、会蹦会跳的鳚鱼,身上有黑道,胸鳍长,能在水面上飞速滑行;有味道鲜美的帆鱼,能够把鳍像帆似的竖起,顺风漂流;有好看的彩鱼,大自然对这种鱼格外眷顾,把它们打扮得五颜六色,有黄色,有天蓝色,有银白色,有金黄色;有鱼翅如丝的绒翼鱼;有杜父鱼,总是被污泥弄得脏兮兮的,能够发出某种微微的响声;有鲂鲋,这种鱼的肝被视为毒药;有波迪昂鱼,眼睛上长着个能活动的眼罩;最后是哨子鱼,嘴巴长长的,像个管子,是大洋里真正的猎手,身上有一种无论是沙瑟波公司还是雷明顿[1]公司都设计不出来的枪,用这种枪捕杀昆虫,一滴水就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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