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海底两万里 | 上页 下页
六四


  按拉塞佩德的分类方法,第八十九属的鱼属硬骨鱼第二亚纲,特点是有鳃盖和鳃膜。在这类鱼里,我发现了鲉鱼,头部有刺,只有一个背鳍。这类鱼有的有细鳞,有的没有,这取决于它是属于哪个亚属的。第二亚属的,我看到了二趾鱼,长四到五厘米,身上有黄道,但头长得令人惊讶。至于第一亚属的,我看到了几种不同类型的怪鱼,正是那种被叫做“海蟾蜍”的鱼,大脑袋,有的头上带着深深的道道,有的头上带着膨胀得大大的隆起。这种鱼身上有立着的刺,全身散布着一些突起,生着一些不规则而又难看的角,身子和尾巴表皮肥厚。海蟾蜍的刺造成的伤很危险,这是一种讨厌而又可怕的鱼。

  从一月二十一到二十三日,二十四小时之内,“鹦鹉螺”号行驶了二百五十法里,或曰以每小时二十二海里的航速行驶了五百四十海里。途中我们所以能够辨认出一些鱼来,是因为那些鱼受到了电光的吸引,总追着我们;大多数都因为船速太快而落在了后面,但也有一些鱼在一段时间里能够跟得上“鹦鹉螺”号。

  二十四日早晨,在南纬5度12分、东经94度33分处,我们看到了基灵岛。这是个石珊瑚岛,上面长满好看的椰子树;达尔文先生和菲茨罗伊船长来过这里。“鹦鹉螺”号从离这座荒凉小岛的绝壁不远处驶过。拖网打上来不少各种类型的真蛸和棘皮动物,还有不少软体动物门的奇妙有趣的甲壳类动物。几个珍稀动物丰富了内莫艇长的收藏,我为他的收藏添加了一个星点状珊瑚,这种寄生的珊瑚骨通常附着在贝壳上。

  基灵岛很快就在水平线上消失,潜艇向西北驶去,直奔印度半岛南端。

  “这是一片开化了的土地,”那天内德·兰德对我说,“比巴布亚的那些岛强多了,在那些岛上,野蛮人比狍子还多!在印度的土地上,教授先生,有公路,有铁路,有英国人的城市、法国人的城市和印度人的城市。我们走不了五英里就能碰上个同胞。怎么,和内莫艇长不辞而别的时候还没到吗?”

  “不行,内德,不行,”我语气坚定地答道,“就像你们水手常说的,走着瞧!咱们看看再说吧。‘鹦鹉螺’号正在接近有人居住的大陆。它会回到欧洲去的,就让它把我们带到那里去吧!到了我们的海上,我们就要看看该如何动作了。另外,我以为内莫艇长也不会像在新几内亚那样,让我们到马拉巴尔海岸或科罗曼德尔海岸上去打猎。”

  “怎么!先生,我们就不能不经他允许吗?”

  我没有回答那加拿大人的话。我不想争论。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命运既然把我扔到了“鹦鹉螺”号上,我就要充分利用这个机会。

  从基灵岛起,我们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航行变得随意、任性,经常把我们带到海里很深的地方去。使用了好几次侧翼斜面板,都是在艇内通过杠杆操纵的。这样,我们就到达了两三千米的深处,但依然没能够查实印度洋的深度。印度洋底,有些地方连一万三千米长的探测器都没触到过。至于海水深层的温度,温度计一直指着零上四度,毫无变化。我观测到的只是,在海洋上层,深一些地方的海水总是比海面的水凉些。

  一月二十五日,由于洋面上一片荒凉,“鹦鹉螺”号就在水面上行驶了一天;大功率的螺旋桨击打着海浪,溅起很高的浪花。在这种情况下,人怎么会不把这艘潜艇当成一个庞大的鲸类动物呢?这天,我四分之三的时间是在平台上度过的。我两眼望着大海。水平线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下午四点,才有一艘大汽船从西迎面近舷驶过。有一阵儿,汽船的桅杆可以看到,但汽船发现不了紧贴着海面的“鹦鹉螺”号。我想,这艘汽船应该是半岛-东方公司的,专跑锡兰岛到悉尼的航线,经停乔治国王角和墨尔本。

  下午五点,在热带地区转瞬即逝的黄昏降临之前,我和孔塞伊被一个奇妙的场景惊呆了。

  我们看到的是一种迷人的动物,照古人的说法,碰到这种动物的人会交好运。亚里士多德、阿泰纳、老普利尼和奥皮安[2]等人,都研究过这种动物的习性,并为赞扬这种动物使出浑身解数,搬出希腊和意大利学者作诗的百般技巧。他们把这种动物叫做“鹦鹉螺”或“庞贝螺”。不过,现代科学没有认可他们这种叫法,这种软体动物如今叫船蛸。

  你要是去请教孔塞伊,就会从这个诚实的小伙子那里知道,软体动物门分为五个纲;第一个纲是头足纲,属于这个纲的动物,有的裸露,有的带壳;头足纲有两个科,两鳃科和四鳃科,靠鳃的数目区分;两鳃科包括三个属,船蛸、枪乌贼和乌贼,而四鳃科只分一个属,即鹦鹉螺。说了这么一大通之后,如果一个人头脑迟钝,还是闹不明白,仍然把“带复吸盘”的船蛸和“有触手”的鹦鹉螺混为一谈,那就真不可救药了。

  当时游荡在水面上的正是船蛸,大约有几百只。这些船蛸属于身上长着小包的那个种,是印度洋特有的。

  这些迷人的软体动物倒着向后运动,靠的是身上那根作为运动器官的管子,它们把吸进去的水通过管子排出,身子就向后运动。船蛸长着八只触手,靠其中六只又细又长的触手浮在水面,另外两只带蹼的圆乎乎的触手,像两张小帆似的迎风招展。船蛸那螺旋形带波纹的壳,我看得清清楚楚。居维叶把船蛸的壳比做造型优美的小船,十分贴切,确实像一条船。小船载着那个往船上分泌东西的动物,而那动物却并不粘在船上。

  “船蛸想离开它的壳就可以离开,”我对孔塞伊说,“但它从来也不离开。”

  “就跟内莫艇长一样。”孔塞伊恰如其分地答道,“因此,最好把他这艘潜艇叫‘船蛸’号。”

  “鹦鹉螺”号在这群软体动物中间就这样漂浮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不知道这些软体动物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像接到了信号似的,所有的帆一下子都降了下来;触手收回,身体缩起,壳翻过去,重心改变,整个船队就都消失在水下。这只是刹那间的事,从来没有一只船队能够这样整齐划一地行动。

  此刻,夜幕突然降临,被微风吹起的海浪在“鹦鹉螺”号舷侧顶列板下形成长长的波纹,静静地涌动着。

  第二天,一月二十六日,我们从东经82度处穿过赤道,又回到北半球。

  一整天,一大群鲨鱼一直跟着我们。这种可怕的动物在这片海域繁殖,把这里变得非常危险。这其中有烟灰角鲨,棕色的背,灰白色的肚子,长着十一排牙齿;有眼睛角鲨,脖子上有一个被白圈围着的大黑点,看上去像一只眼;有圆吻角鲨,浅绿色,嘴是圆的,上面分布着不太明显的小点。这些力大无穷的动物,有时会猛烈地用力撞击客厅舷窗上的玻璃,让人担心。这时,内德·兰德按捺不住了。他想重新回到海面上去,叉死那些巨大的海洋动物,特别是嘴里长满了马赛克似的牙齿的星鲨和五米长的大虎斑鲨,因为它们一而再地激怒他。不过,没过多久,“鹦鹉螺”号加快速度,轻而易举就把这些游得最快的鲨鱼都甩到了后面。

  一月二十七日,在宽阔的孟加拉湾入口,我们多次遇到一些在海面上漂着的尸体,情景至为悲惨!这是印度城市里的死人,被恒河冲到大海里来的,还没被那些秃鹫——印度惟一的殓尸客——吃完。不过,鲨鱼是少不了要来帮助秃鹫完成这项丧葬活计的。

  晚上七点时分,半露在海面上的“鹦鹉螺”号在乳白色的海里航行着。一望无际的大洋,海水好像都变成了奶。是月光照的吗?不是,因为月亮才出来两天,此刻已经落入水平线以下,被太阳的余晖遮住了。整个天空,虽然星光灿烂,与白色的海水相比,仍然显得黑淡。

  孔塞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问我,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奇怪现象。幸好我还能够回答他。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乳海’,”我告诉他,“在安波阿纳和这片海域,经常出现这种大面积的白色波浪。”

  “可是,先生能告诉我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吗?”孔塞伊问,“因为,我的意思是说,总不会是水变成了奶吧!”

  “不是,小伙子,这种使你感到吃惊的白色,只不过是由为数众多的纤毛虫纲小动物造成的。那是一种发光的小虫子,从外观上看,无色,呈胶状,像头发丝那么细,长不过五分之一毫米。这些小动物相互连在一起,有时能够连绵几法里。”

  “几法里!”孔塞伊叫起来。

  “是的,小伙子,不必去估算这些小动物的数量!你估算不出来,因为,如果我没记错,有些航海者曾经在这样的乳海上航行过四十多海里。”

  我不知道孔塞伊是不是拿我的话当回事,但他好像陷入了深思,可能在估算,四十平方海里中有多少个五分之一毫米。“鹦鹉螺”号在这灰白色的海上行驶了几小时。我发现,潜艇无声地从这样的肥皂水上滑过,犹如在泡沫的旋涡里航行;海湾里的水流和逆流之间有时会留下这样的泡沫旋涡。

  快到半夜时,海水的颜色突然恢复正常;但在我们身后,一直到水平线尽头,被白色海水映照着的天空,好像浸在北极光的模糊光线之中。

  《海底两万里》插图

  <船蛸。>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