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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四


  ▼第一〇四章 邓格拉司的签字

  第二天早晨,天空阴云密布。殡仪馆的人已在夜间执行了他们郁闷的任务,把尸体裹在一块包尸布里,而不论人们怎样论述死的平等,这块包尸布却是一个最后的证据,证明了生前所享受的奢侈。这块包尸布是那青年女郎在两星期前买来的一幅美丽的白葛布。那天晚上,执行这种任务的那两个人已把诺梯埃从凡兰蒂的房间搬到他自己的房间里,而出大家意料之外的是:要他离开他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困难。布沙尼长老一直守候到天亮,然后不招呼任何人径自走了。阿夫里尼在早晨八点钟左右回来。他在到诺梯埃房间去的路上遇到维尔福,就陪他去看看那老人睡得如何。他们发觉他在一张当床用的大圈椅里,享受着一场宁静的几乎面带微笑的睡眠。他们都诧异地在房门口站了下来。

  “瞧,”阿夫里尼对维尔福说,“自然知道如何来减轻最深切的悲伤。谁都不能说诺梯埃先生不爱他的孩子,可是他却睡着了。”

  “是的,您说得对,”维尔福惊奇地答道,“他真的睡着了!这真奇怪,因为以前最轻微的骚扰就会使他整夜睡不着。”

  “悲哀使他麻木了。”阿夫里尼回答,于是他们都深思地回到检察官的书斋里。

  “看,我不曾睡过,”维尔福指着他那张一丝不乱的床说,“悲哀并没有使我麻木。我有两夜不上床了,但看看我的书桌。看看我在这两天两夜里面写了多少东西。我写满了那些纸,已草成了控告凶手贝尼台多的起诉状。噢,工作!工作!工作是我的热情,我的愉快,我的喜悦!你减轻了我的悲伤!”于是他痉挛地握住阿夫里尼的手。

  “您现在需要我效劳吗?”阿夫里尼问。

  “不,”维尔福说,“只是请在十一点钟的时候回来,到十二点,那——那——噢,天哪!我那可怜的,可怜的孩子!”于是那检察官又变成一个人,抬起眼睛呻吟起来。

  “您要到客厅里去吗?”

  “不,我的一个堂弟担任了这种悲伤的职务。我要工作,医生,当我工作的时候,我就忘掉一切了。”的确,医生一离开那个房间,维尔福便又专心致志地工作起来。

  阿夫里尼在大门口遇见维尔福所提及的那个堂弟,这位人物在我们的故事里也像在他所处的世界里那样都是一个无关重要的角色,——是那种自出生以来就只求为他人所用的人物之一。他很守时刻,穿着一身黑衣服,手臂上缠着一条丧礼上用的纱带,带着一副根据情况需要而变化多端的面孔去见他的堂兄。到十二点钟,丧车滚进那铺着石板的前庭,圣奥诺路上便挤满了一群游手好闲的人,这些人对节日或有钱人家的丧事感到同样有兴趣,他们像去看一位公爵小姐的婚礼同样热烈地跑去看一次大出丧。

  客厅里渐渐挤满了,我们的几位老朋友也已在这儿出现,——狄布雷、夏多·勒诺和波香,他们与当时司法界、文学界和军界的领袖人物混在一起;因为维尔福先生是巴黎第一流社会中的人物,——这,一部分固然是由于他的社会地位,但更重要的,还是由于他个人才干的力量。那位堂弟站在门口接引宾客,而使宾客们感到轻松的是,他也像他们一样无动于衷,并没有像一位父亲,一位兄长,一个爱人那样扮出一副哀伤的面孔或勉强挤出几滴眼泪。那些相识的人不久便各自组成了小团体。其中有一个小团体的组成者是狄布雷、夏多·勒诺和波香。

  “可怜的姑娘!”狄布雷说,他像其余的来宾一样,也对这件悲伤的事情勉强说上几句,——“可怜的姑娘,这样年轻,这样有钱,这样漂亮!夏多·勒诺,当我们——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呀?三个星期,或最多一个月以前吧——来签订那次并没有签订成功的婚约的时候,你可会想象到这幕场面吗?”

  “的确想不到。”夏多·勒诺说。

  “你认识她吗?”

  “我在马瑟夫夫人家里跟她谈过一两次话,那时还有旁人在一起,我觉得她很可爱,只是有点儿抑郁。她的继母在哪儿,你知道吗?”

  “她去陪伴接待我们的那位先生的太太去了。”

  “他是谁?”

  “你指哪一个?”

  “那个接待我们的人。他是一位代理官吗?”

  “噢,不,我是命中注定每天要看见我们那些可敬的代理官的,”波香说,“而他的面孔我却不认识。”

  “你有没有在你的报纸上提及这件丧事?”

  “报纸上提及过,但那篇文章不是我写的。真的,我很怀疑维尔福先生看了那篇文章是否会高兴,因为它说,假如那接连四次丧事不是发生在检察官的家里,他就会对这件事情感到更大的兴趣了。”

  “可是,”夏多·勒诺说,“为家母看病的阿夫里尼医生却说维尔福灰心透顶了。你在找谁呀,狄布雷?”

  “我在找基度山伯爵。”那青年说。

  “我在到这儿来的途中曾在马路上遇见他,”波香说,“我想他快要离开巴黎了,他正要去找他的银行家。”

  “他的银行家?他的银行家是邓格拉司,是不是?”夏多·勒诺问狄布雷。

  “我相信是的,”那秘书带着轻微的不安回答,“但这儿不仅只少基度山一个人,我还没有看见摩莱尔。”

  “摩莱尔!他们认识他吗?”夏多·勒诺问。

  “我想他只被介绍认识过维尔福夫人。”

  “可是,他应该到这儿来的呀,”狄布雷说,“今天晚上谈论些什么?就是这件丧事,这是今天的新闻。但是,嘘!我们的司法部长来了。他一定得对那个痛哭的堂弟说几句话。”于是那三个青年挨近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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