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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三


  摩莱尔不禁发出一声恐怖和惊奇的喊叫。

  “噢,阁下!”维尔福抓住玛西米兰的手臂说,“假如固执的家父提出了这个要求,那是因为他知道,而且确信凡兰蒂的怨恨一定可以得到可怕的报复。是吗,爹?”那老人做了一个肯定的表示。维尔福继续说,“他知道我,而我已向他发过誓。放心吧,二位,在三天之内,比法院的手续更快,我就要用即使最勇敢的心看了也要发抖的手段,向那谋杀我的孩子的人报仇。”当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咬牙切齿,紧握住老人那只没有感觉的手。

  “这个诺言会履行吗,诺梯埃先生?”摩莱尔问,而阿夫里尼则用询问的眼光望着。

  “是的。”诺梯埃带着一种凶狠的欢喜表情回答。

  “那末发誓吧,”维尔福把摩莱尔和阿夫里尼的手拉在一起说,“你们发誓保全我家的名誉,让我来为我的孩子报仇。”

  阿夫里尼把头撇转在一边,说了一声非常微弱的“是”;但摩莱尔挣脱他的手,冲到床上,在凡兰蒂那冰冷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就发出一个绝望的灵魂的长吁,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我们前面已经说过,全体仆人都已逃走了。所以维尔福先生不得不要求阿夫里尼先生主持一切丧事手续;在一个大城市里办丧事是很麻烦的,尤其是在这种可疑的环境下所发生的丧事。诺梯埃先生虽经慰劝还是不肯离开他的孙女儿,他的眼泪默默地滚下他的两颊,这种无言的痛苦和沉默的绝望看了真使人可怕。维尔福退回到他的书斋里,阿夫里尼则出去找市政府雇用的医生,那位医生的任务是检查病死后的尸体,所以被人称为“死医生”。

  一刻钟以后,阿夫里尼先生带着他的助手回来了。他们发觉大门关着;而由于门房已与其他的仆人一同逃走,所以维尔福只能亲自出来开门。但他走到楼梯顶上就止步;他没有勇气再走进那个死人的房间。所以两位医生自己走进那个房间。诺梯埃仍坐在床的附近,像那具尸体一样的苍白、沉默和静定。那“死医生”带着半生与死人接触的人的那种漠不动情的态度走近去,揭开那张盖在脸上的床单,微微地张开他的嘴巴。

  “唉,”阿夫里尼说,“她真的死啦,可怜的孩子!你可以走了。”

  “是。”那医生简洁地回答,放下他揭起的那张床单。

  诺梯埃发出一种呼噜呼噜的粗声,那老人的眼睛闪闪发光,阿夫里尼懂得他希望再看一看他的孩子。所以他走近床边,当他的同伴把他那几只接触过死人的嘴唇的手指浸在氯化钙溶液里的时候,他揭开那个宁静而苍白,像一个睡着的天使那样的面孔。老人眼睛里所出现的那一滴眼泪表示了他对医生的感谢。“死医生”那时已把他验尸报告放在桌子角上;他的责任既已完成,便仍由阿夫里尼陪他出去。维尔福在他的书斋门口遇见他们。他用几句话谢了那位医生,然后转过去对阿夫里尼说:“现在,神甫呢?”

  “您要我特地去请一位神甫来为凡兰蒂祈祷吗?”阿夫里尼问。

  “不,”维尔福说,“请最近的那位好了。”

  “最近的那位,”死医生说,“是一位善良的意大利长老,他就住在您的隔壁。我经过的时候去请他好吗?”

  “阿夫里尼,”维尔福说,“我求您陪这位先生一起去。这是大门钥匙,这样您就可以随便进出了。您带那位神甫和您一起来,并代我领他到我孩子的房间里去。”

  “您希望见见他吗?”

  “我只希望独自静一会儿。您可以原谅我的吧,是吗?一位神甫是应该懂得各种悲哀的,甚至一位父亲的悲哀。”于是维尔福先生把钥匙交给阿夫里尼,向那位陌生医生再告别了一次,就退回到他的书斋里,开始工作起来。对于某种性质的人,工作是可以治疗一切苦恼的。

  当两位医生走到街上的时候,他们看见一个穿法衣的人站在隔壁的门槛上。“这就是我所说的那位长老。”医生对阿夫里尼说。

  阿夫里尼上去招呼那位神甫。“阁下,”他说,“您愿意为一个刚失去他女儿的不幸的父亲尽一次伟大的义务吗?我是指维尔福先生,就是那位检察官。”

  “啊!”神甫带着明显的意大利口音说,“是的,我听说那座房子里死了人。”

  “那末我不必告诉您,他胆敢冒昧向您要求的,是怎样的一种服务了。”

  “我正要去自荐,阁下,”那神甫说,“抢先尽责原是我们的本分。”

  “死者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我知道的,阁下,从那座房子里逃出来的仆人已通知了我。我还知道她的名字叫凡兰蒂,我已经为她祈祷过了。”

  “谢谢您,阁下,”阿夫里尼说,“既然您已开始您那神圣的职务,就请继续下去吧。请去坐在死人的旁边,那遭丧事的全家人都会感激您的。”

  “我肯去的,阁下,而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不会有别人的祈祷比我更热情的了。”

  阿夫里尼搀住那神甫的手,不去打扰那埋头工作的维尔福,径自走到凡兰蒂的房间里,那个房间并无变动,殡仪馆的人要到傍晚才来收尸。当长老进去的时候,诺梯埃以搜索的眼光望着他的眼睛;而他无疑地认为他已从那两只眼睛里得到了一种重要的表示,因为他要继续留在那个房间里。阿夫里尼请神甫同时照顾那死人和活人,长老答应尽力为凡兰蒂祈祷和看顾诺梯埃。显然是为了他在履行这种神圣的使命时免得受人打扰,所以阿夫里尼一离开,那神甫不但闩上了医生刚才出去的那扇门,而且也闩上了通维尔福夫人房间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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