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页 下页
三七二


  诺梯埃的眼睛里发出愤怒的光,阿夫里尼准备要说话。摩莱尔伸出他的手臂,阻止他发言。“我告诉你这儿有凶手在犯罪!”摩莱尔说,他的声音虽然已低了一些,但却毫未丧失那种可怕的抑扬顿挫的声调。“我告诉你,这是最近四个月来的第四个牺牲者了。我告诉你,那凶手在四天以前就企图用毒药夺取凡兰蒂的生命,只是由于诺梯埃先生的预防,她才逃脱了性命。我告诉你,毒药已改变了,或是加重了一倍分量,而这一次,它成功了。我告诉你,你对于这些事情知道得像我一样清楚,因为这位先生曾以医生和朋友的双重资格事先警告过你。”

  “噢,你胡说,阁下!”维尔福喊道,竭力想逃脱已经把他罩住的那道罗网。

  “我胡说?”摩莱尔说,“嗯,那末,我要请阿夫里尼先生主持公道了。问问他,阁下,问他是否记得,在圣米兰夫人去世的那天晚上,在这座房子的花园里,他说了一些什么话。你以为花园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们谈论那次的惨死,关于那件事,你像刚才那样推诿于命运,不公正地归罪于上帝,而你的推诿只造成了一件事情,——造成了凡兰蒂的被杀。”维尔福和阿夫里尼交换了一下眼光。

  “是的,是的,”摩莱尔继续说,“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吧,因为你们自以为没有旁人听见的那些话落到了我的耳朵里。当然,在目击维尔福先生故意漠视他亲戚的被害以后,我应该向当局去告发他,那末,甜蜜的、可爱的凡兰蒂呀,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做一个促成你死亡的帮凶了!但那帮凶就要做代你报仇的人了。这第四次的谋杀是谁都看得明白的。假如你的父亲不理你,凡兰蒂,那末我——我向你发誓——我就要去追寻那个凶手。”而这一次,像是自然至少已同情那个几乎快要爆炸的强壮的体格似的,摩莱尔的话在喉咙里塞住了;他嚎啕大哭起来;那久久不听指挥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他大哭着扑过去跪在床边。

  那时,阿夫里尼说话了。“我也是,”他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喊道,“我同意摩莱尔先生的主张,要求公正地处罚罪犯,我一想到我懦怯的让步曾鼓励了一个凶手,我心里就非常难过。”

  “噢,慈悲的天哪!”维尔福恐惧地说,他被压服了。

  摩莱尔抬起头来,他看到那老人的眼睛闪耀着不自然的光辉,便说:“等一等,诺梯埃先生想说话。”

  “是的。”诺梯埃表示,他的表情非常可怕,因为他五官的作用都已集中在眼睛上。

  “您知道那个凶手吗?”摩莱尔问。

  “是的。”诺梯埃回答。

  “而您要指示我们吗?”那青年喊道,“听着,阿夫里尼先生!听着!”

  诺梯埃带着一个抑郁的微笑望着那不幸的摩莱尔,——他常常以眼睛里这种慈祥的微笑来使凡兰蒂高兴,——吸引了他的注意。然后,在使对话者的眼光与他自己的眼光相对以后,他又望向门口。

  “您要我离开吗?”摩莱尔悲伤地说。

  “是的。”诺梯埃表示。

  “唉,唉,阁下,可怜可怜我吧!”

  老人的眼睛依旧盯住门口。

  “我至少可以回来的吧?”摩莱尔问。

  “是的。”

  “我独自离开吗?”

  “不。”

  “我带谁走呢,——检察官吗?”

  “不。”

  “医生?”

  “是的。”

  “您要单独和维尔福先生谈话?”

  “是的。”

  “但他能懂得您的话吗?”

  “是的。”

  “噢!”维尔福几乎很高兴地说,因为调查工作可以在私下举行了,——“噢,放心吧,我能够懂得家父的意思的。”

  阿夫里尼握住那青年的手臂,引他走出房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全屋。一刻钟以后,他们听见一种踯躅的脚步声,维尔福出现在阿夫里尼和摩莱尔——前者在沉思,后者在痛苦——等待着的房间门口。“你们可以来了。”他说,于是就领他们回到诺梯埃那儿。摩莱尔注意地观察维尔福。他的脸色青白;大滴汗珠滚下他的脸颊;他的手里握着一支被他捏得粉碎的笔片。“二位,”他用一种嘶哑的声音说,“你们得凭人格向我担保:这个可怕的秘密将永远只有我们这几个人知道!”那两个退缩了一步。“我恳求你们——”维尔福继续说。

  “但是,”摩莱尔说,“那个罪人——那个凶手——那个暗杀者呢!”

  “你不必慌,阁下,正义是一定要伸张的,”维尔福说,“家父已揭发了那个罪人的名字,家父也像你一样渴望于复仇,但甚至他也像我一样要请求你们保守这个秘密。是吗,爹?”

  “是的。”诺梯埃坚决地回答。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