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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两个青年很想谢绝,但他们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来拒绝一个这样合乎他们心愿的好意。基度山伯爵在他们的房间里待了一刻钟光景,极其从容地谈论各式各样的问题。我们已经说过,他对于各国的文学是很熟悉的。一看他客厅里的墙壁,弗兰士和阿尔培就知道了他是一个美术爱好者。而从他无意间吐露的几句话里,他们知道他对于科学也并不陌生,而对药物学似乎尤其感兴趣。两位朋友不敢回请伯爵吃早餐,用派里尼老板非常蹩脚的饭菜来和他那上等酒筵交换,未免太荒唐了。他们就这样很坦白地告诉他,他接受了他们的歉意,神色之间表示他很能体谅他们处境的为难。

  阿尔培被伯爵的风度迷住了,要不是伯爵曾吐露过关于科学方面的知识,他真要把他看做一个老牌绅士了。最使他们高兴的是他们可以随意支配那辆马车,因为昨天下午那些漂亮的农民所乘的是一辆非常雅致的马车,而阿尔培对于要和他们并驾齐驱,并不感到遗憾。下午一点半,他们下楼,车夫和跟班在他们化装衣服上又套上制服,这使他们看来更滑稽可笑,同时也为弗兰士和阿尔培博得不少喝彩。阿尔培已把那束萎谢的紫罗兰插在他的纽孔上。钟声一响,他们就急忙从维多利亚街驶入高碌街。兜到第二圈,从一辆满载着女丑角的马车里抛来了一束新鲜的紫罗兰,阿尔培于是知道,像他和他的朋友一样,那些农民也已改了装,而不知究竟是由于偶然的结果,还是由于双方有了一种心心相印的感觉,以致他换上了她们的服装,而她们却换上了他的。

  阿尔培把那束新鲜的花球插在他的纽孔里,但那束萎谢的仍拿在手里。当他又遇到那辆低轮马车的时候,他有声有色地把花举到他的嘴唇上,这个举动不但使那个抛花的美人大为高兴,而且她那些快乐的同伴们似乎也很欢喜。这一天像前一天同样愉快,或许甚至更热闹更嘈杂。他们有一次曾看到伯爵在他的窗口里,但当他们再经过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不用说,阿尔培和那个农家美女之间的调情是继续了一整天。

  傍晚回来的时候,弗兰士发现一封大使馆送来的信,通知他明天就可以光荣地得到教皇的接见。他以前每次到罗马来,总要恳求并获得这种恩典,在宗教情绪和感恩的鼓舞之下,他若不到这位集美德于一身的圣彼得的继承者脚下去表示一番敬意,就不愿离开这基督世界的首都。所以那一天,他没有多大的心情去想到狂欢节——因为格里哥里十六①虽然极其谦恭慈爱,但人一到了这位尊严高贵的老人面前,就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敬畏之感。

  ﹛① 格里哥里十六(1765—1846),意大利教皇。﹜

  从梵蒂冈回来的时候,弗兰士故意避免从高碌街过。他那一脑袋虔敬的思想,碰上狂欢节这种疯狂的欢乐,是要被亵渎的。五点十分,阿尔培进来了。他高兴透了。那些女丑角又换上了农家的服装,当她经过的时候,她曾抬起她的面具。她很漂亮。弗兰士向阿尔培道喜,阿尔培带着一种当之无愧的神气接受了他的道喜。他已从某些蛛丝马迹上认出那个无名美人是贵族社会中人。他决定明天要写信给她。

  弗兰士注意到,当阿尔培在详详细细讲这件事的时候,他似乎想要求他一件事,但他又不愿意讲出来。于是他自己先宣布,不论要求他作任何牺牲,他都愿意。阿尔培再三推托,一直推托到在朋友交情上已说得过去的时候,他才向弗兰士直说,要是明天肯让他独据那辆马车,那就可算赐了他一个大恩。阿尔培认为那个美丽的农家女肯好心地抬一抬她的面具,应该归功于弗兰士的不在。

  弗兰士当然不会自私到竟在一件奇遇的中途去妨碍阿尔培。而且这件奇遇看来一定还能够满足他的好奇心和鼓励他的自信心。他确信他这位心里藏不住事的朋友一定会把经过的一切都告诉他。他自己虽在意大利游历了两三年却从来得不到机会亲自来试试这样的勾当,弗兰士也很想知道遇到这种场合应该怎样来对付。所以他答应阿尔培,明天狂欢节的情形,他只要从罗斯波丽宫的窗口里看看就满足了。

  第二天早晨,他看到阿尔培一次又一次经过。他捧着一个极大的花球,无疑地是要它充当传递情书的使者。这种信念不久便成铁定的了,因为弗兰士看到那个花球(有一圈白色的山茶花为记)已到了一个身穿玫瑰红绸衫的可爱的女丑角手里。所以当天傍晚阿尔培得意洋洋地回来的时候,他不单是高兴,而是像有点热昏了。他相信那位无名美人一定会以同样的方式答复他。弗兰士已料到他的心意,就告诉他说,这种吵闹使他有点疲倦了,明天想记账,并把以前的账查看一遍。

  《基度山伯爵》插图
  ↑车夫和跟班在他们化装衣服上又套上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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