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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第十二章 父与子

  诺梯埃先生——因为进来的人的确就是他——用他的眼睛跟随着那侍者,一直看到他把门关上,然后,他又走去把门打开,无疑的是怕外客厅里会有人偷听,这着预防倒并不是无用的,因为,从茄曼的突然退去这个行动上看来,他显然也犯了我们的始祖因之而堕落的原罪。①诺梯埃先生于是不怕麻烦地小心地去关上外客厅的门,又关上寝室的门,然后把他的手伸给维尔福,后者正带着惊余未定的神色在呆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① 据《圣经》记载,人类始祖亚当与夏娃因违背上帝之命而犯了偷吃苹果的原罪,被赶出伊甸园,这里用它来影射茄曼违背主命犯了偷听之罪。﹜

  “啊,我亲爱的杰拉,”来客对青年说,并很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看样子你似乎并不十分高兴看到我?”

  “我亲爱的爹,”维尔福说,“我,正巧相反,我很高兴,但是我想不到您会来,所以吃了一惊。”

  “可是,我的好人呀,”诺梯埃先生回答,一面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我倒也要对你说这句话,因为你对我说你是在二月二十八日订婚,而三月三日却已到了这儿巴黎了。”

  “我亲爱的爹,”杰拉说,一面把椅子拉拢靠近诺梯埃先生,“就算我来了,您也不必抱怨,因为我是为您而来的,我这次赶来也许救了您。”

  “啊,真的吗!”诺梯埃先生已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里说。“真的,请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法官阁下,因为这一定是很有趣的。”

  “爹,您听说过圣杰克司街有一个拿破仑党俱乐部吗?”

  “不错,在五十三号,我就是它的副主席。”

  “爹,您的镇定简直使我有点儿怕。”

  “噢,我的好孩子,一个曾被山岳党徒①所放逐,曾躲在干草车里逃出巴黎,被罗伯斯庇尔的暗探在波尔多的旷野里追逐过的人,他对许多事情都已习惯。但说下去吧,圣杰克司街的俱乐部怎么样?”

  ﹛① 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代的激进共和党。﹜

  “哦,他们引诱奎斯奈尔将军到那儿,奎斯奈尔将军是在晚上九点钟离家的,第二天找到他的时候,已在塞纳河里了。”

  “这个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国王亲自告诉我的。”

  “好,那末,为了报答你的故事,”诺梯埃又说,“我也来讲个故事给你听听。”

  “我亲爱的爹,我想,我已知道您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了。”

  “哦,你听到皇帝陛下登陆的消息了吗?”

  “别这么大声,爹,我求求您,——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我。是的,我听到这个消息了,而且甚至还比您先听到。三天以前,我用最快的速度,差不多像拼命似的从马赛赶到巴黎来,因为我恨不得把我脑子里所苦恼着的一个念头一下子就送到六百法里前面去。”

  “三天以前!你疯啦。什么,三天以前圣上还没有登陆呢。”

  “那没有关系,我早知道他的计划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从一封厄尔巴岛送给您的信上知道的。”

  “给我?”

  “给您,我是在那送信人的笔记本里发现的。要是那封信落到了旁人的手里,您,我亲爱的爹呀,您这个时候大概早就被枪毙啦。”

  维尔福的父亲大笑起来。“嗯,嗯,”他说,“看来昏君倒也从圣上那儿学到了速断速决的态度了。枪毙!我的好孩子!你这个刑罚执行得太快了吧。你所说的这封信在哪儿?我对你的为人知道得太清楚了,我想你是不会让这样的一件东西漏过你的手的吧。”

  “我把它烧了,深怕有片纸只字给留下来,因为那封信就可以作您的判决书。”

  “而且会断送你的前程,”诺梯埃回答,“是的,那一点我倒很易于领悟。但有你保护我,我是什么都不必怕的。”

  “我比保护更进一层,阁下,我救了您!”

  “是吗?咦,真的,事情愈来愈戏剧化了,倒要请你再解释解释!”

  “我还得回到圣杰克司街那个俱乐部的话题上去。”

  “看来这个俱乐部倒很使警务部头痛。他们为什么不再仔细地搜一搜呢?他们会找到——”

  “他们没有找到,但他们已经在追索了。”

  “是的,那是老生常谈,这句话的意思我知道得很清楚。当警务部没有办法的时候,他们就宣称已在追索中,于是政府耐心地等着,等到有一天,说像一溜青烟,那个线索失踪了。”

  “不错,但他们找到了一具尸体,奎斯奈尔将军被害了,而在世界各国,他们都称那是一次谋杀。”

  “谋杀!你是这样说吗?咦,根本毫无证据可以证明将军是被谋杀的呀。塞纳河里每天都可以捞到人,或是自己跳下去的,或是因为不识游泳而淹死的。”

  “爹,你知道得很清楚,将军并不是一个会因绝望而跳水自杀的人,大正月里也不会有人在塞纳河里洗澡。不,不!不要弄错,这次的死明明是一次谋杀。”

  “这个名称是谁定的?”

  “国王亲自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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