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页 下页
三七


  “国王!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哲学家,能懂得政治上并无谋杀这件事呢。亲爱的,你我都知道得很清楚,在政治上,是没有人,只有主义,没有感情,只有利害。在政治上,我们不是杀一个人,而是移去一个障碍物。你想不想知道实在的情形?好,我来告诉你。最初大家以为很可信赖奎斯奈尔将军,他是厄尔巴岛方面介绍来的。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到他那儿去邀他到圣杰克司街去,请他去会几个朋友。他去了,大家就把计划告诉他,——离开厄尔巴岛,登陆计划,等等。当他把情形完全弄清楚以后,他回答说,他是一个保王党。那时大家都面面相觑,——就叫他发誓保守秘密,他发了个誓,但说的都是一派口是心非的话,以致真的激怒了上天来显示报应!但虽然如此,大家还是让将军自由离开——完全让他自由。可是他却没有回到家里。让我怎么说呢?唉,亲爱的,只是因为在离开我们以后,他迷了路。你说谋杀!真的,维尔福,你太使我奇怪了。你,一个代理检察官,竟根据这样靠不住的前提来定人的罪名!当你履行你保王党的义务,把我党的一个成员杀头的时候,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的儿子,你犯了谋杀罪啦?’没有,我只是说,‘好极了,阁下,你得到了胜利,明天,说不定,胜利是我们的了。’”

  “但是,爹,要小心,当胜利到我们手里的时候,我们的报复是铁面无情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您是指望逆贼复位吗?”

  “我们是这样想。”

  “您错啦,他在法国境内还没有走到五法里路,他就会被跟踪,追逐,像一只野兽似的被擒。”

  “我亲爱的朋友,圣上这个时候已到格勒诺布尔的路上了。十一二日他就会到里昂,而在二十日或二十五日到巴黎。”

  “人民会起来——”

  “是的,起来迎接他。”

  “他只带了一点点人来,而大军就要派去剿灭他了。”

  “是的,他们会护送他进首都。真的,我亲爱的杰拉,你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你自以为消息很灵通;因为登陆后三天的一个情报告诉你,‘逆贼携随从数人于戛纳登陆,已在追逐中。’但他现在在哪儿?他在干些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他在被追逐中,你所知道的仅止于此。妙极了,像那个样子,他们可以不必扳一扳枪机而把他直追到巴黎。”

  “格勒诺布尔和里昂是忠心王室的城市,人民会起来反对他,变成一道插翅难渡的关隘。”

  “格勒诺布尔会热情地为他大开城门,全里昂的人都会赶快起来欢迎他。相信我,我们的消息和你们一样的灵通,我们的警务部也像你们的一样有效。要给你举一个证据吗?喏,你想把这次行程瞒过我,可是在你通过关卡的半小时以后,我就知道你已经到了。你把你的行踪只告诉你的马车夫,可是我却得到了你的住址,证据是,你刚在桌子面前一坐下,我就来到这儿了。那末,假如你不厌弃,请拉铃再去要一副刀叉碟子来,我们一同进餐吧。”

  “真是的!”维尔福惊奇地望着他的父亲回答,“你们的消息看来真是非常灵通。”

  “呃,事情很简单。你们当权的人所有的,只是金钱能买到的东西,而我们在野的人,却可以得到由信仰所产生的情报。”

  “信仰?”维尔福微笑着说。

  “不错,是信仰。那两个字的意思,我相信,就是有希望的野心。”于是维尔福的父亲伸手去拉那条叫人的铃绳,预备把他儿子没有叫来的侍者召来。但维尔福捉住他的手臂。

  “等一等,我亲爱的爹,”青年说,“我再说一句话。”

  “说吧。”

  “保王党的警务部不论多么草包,他们却也知道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

  “就是在奎斯奈尔将军失踪那天早晨到将军家里去的那个人的外貌。”

  “哦,高明的警务部倒把那一点探听出来了,是吗?那个人的外貌是怎么样的呢?”

  “肤色棕褐,头发,眉毛,髭须,都是黑的。排胸扣的蓝色披风,钮孔上挂着荣誉团军官的蔷薇勋章,一顶阔边的帽子,一支藤手杖。”

  “啊,啊!他们知道了吗?”诺梯埃说,“那末,为什么他们不捉住那个人呢?”

  “因为昨天,或前天,他们跟踪他到高海隆路拐角上的时候把他跟丢了。”

  “我不是对你说警务部是脓包吗?”

  “是的,但他们或许依旧会捉到他的。”

  “不错,”诺梯埃说,随即毫不在意地周围四顾了一下,——“不错,假如这个人事先没有得到警告,或许会被他们抓去,但他却已经得到警告啦。”他微笑了一下又说,“他因此就要改变他的面貌和服装。”说着,他站起身来,脱掉他的披风,摘下领结走到他儿子放梳妆品的桌子前面,擦一脸的肥皂,拿起一把剃刀,用一只结实的手刮掉那捣乱的胡子,因为它是摆给警务部看的一个非常明显的标记。维尔福惊奇地注视着他,惊奇之中带着钦佩的神色。

  他的胡子刮掉了,诺梯埃又把他的头发重新分过,然后,拿起一条放在一只打开着的旅行皮包上面的花领巾,打了上去,用维尔福一件燕尾服式的棕黑色的上装换下他自己那件高领的蓝色披风,在镜子前面试一试他儿子的一顶狭边帽子,觉得十分合适;把手杖放在原先的那个壁炉角落,拿起一支细竹鞭,用他那有力的手虎虎地试了一下,这支细竹鞭原是文雅的代理检察官在走路时用的,拿着它更显得从容轻快,这是他的主要特征之一。

  “好了,”当化装完毕以后,他转过来对着他惊讶不止的儿子说,“怎么样?你想你们的警务部现在还会认识我吗?”

  “不会了,爹,”维尔福吃吃地说,“至少,我希望不会。”

  “现在,我亲爱的孩子,”诺梯埃又说,“我留给你照顾的这些东西,全要凭你的谨慎来把它灭迹了。”

  “哦,我负责好了。”维尔福说。

  “对的,对的!现在我相信你的确说得不错,你真的救了我的命,但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报你的恩的。”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