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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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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丧礼过后那天晚上,我家小姐和我坐在藏书室里,我们俩一会儿伤心地悼念死者(小姐更是悲痛欲绝),一会儿又对惨淡的前途大胆提出种种设想。 我们俩一致认为,凯瑟琳所能指望的最好命运,就是允许她继续住在田庄,至少在林顿活着的时候是这样:同意让林顿来和她住在一起,让我继续当管家。这样的安排有点像是太好了,叫人连想也不敢想,不过这样一种前景不用说可以保住我的家和我的差事,而且最重要的是还可以保住我亲爱的年轻女主人。我一想到这个,心气儿还真很高,可是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用人——也是给辞退了的,不过还没走——匆匆忙忙跑进来说,“那个凶神恶煞希思克利夫来了,正穿过院子走过来了,是不是应该迎面给他吃个闭门羹?” 即使我们因为气疯了让人这样做,也来不及了。他根本不讲那一套礼数,既不敲门,也不通报姓名;他是主人,就端起主人的架势,一句话也不说,径直走了进来。 进来报告的那个人的话音,把他招到藏书室来了;他走进门来,挥手让那个人出去,把门关上。 这就是十八年前把他当做客人引进来的那间屋子:同样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外面同样是一片秋天的景色。我们还没点蜡烛,不过整个屋子都可以看得分明,甚至看得清墙上的肖像——一幅是林顿太太光彩照人的半身像,另一幅是她丈夫温文尔雅的半身像。 希思克利夫走到壁炉这边来。岁月没让他改什么样儿。他还是那么个人;黑中略微透黄的脸膛显得更加沉稳,身子也许增加了十来二十磅,别的也就没有什么不同了。 凯瑟琳看见他来了,就情不自禁猛地站起身来,想冲出去。 “站住!”他一边说,一边抓住她的胳臂,“还想再跑!你要上哪儿去?我是来带你回家的。我希望你做个孝顺儿媳妇,不要怂恿我儿子再忤逆。我发现这档子事里面还有他的一份儿,真感到作难,不知道怎么惩罚他才好——他像是那么一张蜘蛛网,轻轻一戳就会让他完蛋——不过你看看他那副模样,就可以知道他得到了他应该得到的了!那天晚上,就是前天,我把他带到楼下来,不过让他坐在一把椅子上,以后再也没碰他一下。我打发哈顿出去,那间屋子里就有我们两个人。过了两个钟头,我叫约瑟夫再把他弄上楼去。从那以后,我一露面就足够让他神经紧张得像见了鬼似的。我想象得出来,哪怕我不在跟前,他也常常像是见到了我一样。哈顿说,林顿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夜里常常惊醒过来,尖声喊叫;还叫你护着他,好躲开我。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那个宝贝伴儿,你都得来——现在你得为他操心啦;我已经对他再也没有兴趣了,全交给你啦。” “为什么不让凯瑟琳继续留在这儿?”我求他,“再把林顿少爷送到这儿来。既然你对他们俩都恨,你也不会想念他们的——他们只能够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每天扎你那颗不通人性的心。” “我正在给田庄找房客,”他回答,“而且我需要我的孩子们在我身旁,真的——再说,那个闺女吃我的饭就得给我干活儿。我不会在林顿死了以后把她养得好吃懒做。马上就动手收拾停当,别让我来强逼着你们干。” “我这就去,”凯瑟琳说,“现在林顿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要爱的人了;而且尽管你千方百计要让我觉得他可恨,也让他觉得我可恨,可你是没有办法让我们互相仇恨的!我在他身边的时候,就要不让你伤害他,而且我也不让你来吓唬我。” “你真是一个吹牛大王!”希思克利夫回答,“不过我还没达到喜欢你去伤害林顿的程度——只要痛苦的折磨还能坚持一天,我就叫你去充分享受一天。让你觉得他可恨的并不是我——那是他自己那美好的心灵呀。你把他撂下自己溜了,他代你受的过有多重,对你怀的恨就有多深——别指望这种高尚的忠心就会让人家感恩戴德。我听说,他曾经绘声绘色地对泽拉说过,他要是和我一样地身强力壮,他会干什么——他是主意已定,刚好是他的这种力不从心会让他挖空心思另外想出不必使用力气的办法来。” “我知道他生性不好,”凯瑟琳说,“他是你儿子嘛。不过我很高兴,我的脾气比较好,可以原谅他的。我还知道他爱我,就因为这个原因我也爱他。希思克利夫先生,你可是没有一个人爱;而且不管你把我们害得多么惨,我们一想到你那么心狠手辣都是出于你的处境比我们还惨,我们也就解了心头之恨啦。你的确很惨,难道不是吗?孤零零的,像个鬼一样,而且也像鬼一样满怀忌恨,对吧?没人爱你——你死的时候,也没有谁会来哭你!我可不愿意是你!” 凯瑟琳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又是心灰意冷又是扬扬得意的样子:她好像已经狠下心来,要深入到她未来那个家庭的骨子里去,从她仇敌的悲哀痛苦中取乐。 “你要是在那里再多站一分钟,”她公公说,“你马上就要觉得懊悔不迭了。滚,你这个巫婆,收拾你的东西去!” 凯瑟琳满不在乎地退了出去。 她走了以后,我提出请求到山庄去干泽拉的差事,让她来干我的,但是他根本不让。他命令我别再做声,这时候才头一次让自己把这间屋子打量了一番,还看了那两幅画像。他把林顿太太的那幅像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说道: “我要把那幅像摆在家里。不是因为我需要它,可是——” 他猛然转身面对壁炉,脸上带着——带着什么呢,我找不出一个更合适的字眼儿,只能说是一副笑容吧——接着又说: “我告诉你,我昨天干了些什么!我找到那个教堂执事,他正在给林顿挖坟坑,我让他把她的棺材盖上的土刨开,我打开了棺材。等我又看到了她的脸——还是她那个样儿——我那会就想,我会永远守在那儿。教堂执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我清醒过来。可是他说,要是着了风,它就会变样儿了,所以我把一边的棺材板弄松了——然后又把土盖好——不是挨着林顿的那一边,去他妈的吧!但愿他给焊在铅里面!我买通了那个教堂执事,等将来我下葬的时候他就把松了的棺材板拉开,并且把我的棺材的这一边也抽掉——我要把它做成那样的,等到那时候林顿来找我们,他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啦。” “你这个人太缺德了,希思克利夫先生!”我叫喊起来,“你搅得死人都不得安宁,难道就不感到于心有愧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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