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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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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爵,不是的;是那篇自白使我吃惊。主要的是他说到上帝和来世生活的那一段。那里面有一个伟——大——的思想!” 公爵温存地看了看科利亚。科利亚之所以进来,当然就是为了尽快谈谈这个伟大的思想。 “但是主要的,主要的不只是思想,而是整个环境!倘若写这篇东西的是伏尔泰、卢梭、蒲鲁东,那我也会读下去,把它记住,但不会吃惊到这种程度。但是,一个人明知他只能再活十分钟,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多么高傲!要知道,这是傲然物外,目空一切,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不,这是巨大的精神力量!在这以后还一口咬定他故意没放火帽,——这是卑劣的,不自然的!您知道,他昨天耍了个花招,欺骗了我们:我从来没有和他一起收拾过旅行袋,也从来没见过手枪;都是他自己收拾的,因此,他突然把我弄糊涂了。薇拉说,您答应把他留在这里;我可以发誓,不会有危险,何况我们大家都不离开他。” “你们当中谁去守的夜?” “我,科斯佳·列别杰夫,布尔多夫斯基;凯勒待了一会儿,后来就到列别杰夫那儿睡觉去了,因为我们那儿无处可睡。费尔德先科也睡在列别杰夫那儿,七点钟走的。将军一向住在列别杰夫家里,现在也走了……列别杰夫也许马上会到您这里来;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一直在找您,问了我两次。既然您想睡觉,那么还让不让他进来?我也要去睡觉。啊,是的,我要告诉您一件事。方才将军使我吃了一惊:布尔多夫斯基在六点多的时候,也许就在六点钟的时候,把我叫醒,叫我去值班。我出去了一会儿,忽然遇见将军,他还醉醺醺的,没有认出我来,只是呆呆地站在我面前。他刚醒过酒来就跑去问我:‘病人怎么样啦?我是来打听病人的情况的……’我如此这般地向他作了报告。他说:‘这一切都很好,但是,我所以起床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了警告你;我有根据认为,在费尔德先科先生面前不能什么都说……要有所保留,’您明白吗,公爵?” “真的?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到无所谓。” “是的,无疑是无所谓的,我们又不是共济会[24]会员!所以将军专为此事夜里跑来叫醒我,就不免使我惊奇了。” “您说,费尔德先科走啦?” “七点钟走的;还顺便去看了看我,当时我正在值班!他说要去维尔金那里睡个够,——这里有一个醉鬼叫维尔金。好吧,我走啦!啊,卢基扬·季莫费伊奇也来了……公爵想睡觉,卢基扬·季莫费伊奇;请回吧!” “只待一分钟,敬爱的公爵,为了一件在我看来至关紧要的事,”列别杰夫走了进来,用一种虚张声势的口吻紧张地低声说道,还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他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进自己的家门,因此手里还拿着帽子。他的脸上愁云密布,还有一种特别的、异乎寻常的庄重神态。公爵请他坐下。 “您打听过我两次吗?您也许还在为昨天的事感到不安……” “您以为是关于昨天那个孩子的事吗,公爵?哦,不是的,先生。昨天我的思想很乱……可是今天我已经不打算对您的任何主张提出异议了。” “提出……您说什么?” “我说:提出异议;这是个法文词,就像俄文中其他许多外来语一样;可是我特别不赞成这个词儿。” “列别杰夫,您今天怎么这样一本正经,彬彬有礼,说起话来还慢条斯理的呢?”公爵笑了笑。 “尼古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列别杰夫几乎用一种深受感动的声音对科利亚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公爵,此事只涉及……” “噢,那当然,那当然,这与我无关!再见,公爵!”科利亚立刻离去。 “我喜欢这孩子,因为他聪明,”列别杰夫目送着他说道,“这孩子很机灵,虽说太爱缠人。我倒了大霉,敬爱的公爵,那是在昨天晚上,也可能是今天凌晨……准确的时间我还不能肯定。” “什么事?” “从一侧的口袋里遗失了四百卢布,敬爱的公爵。那时已给您祝完了寿!”列别杰夫苦笑着补充道。 “您遗失了四百卢布?真可惜。” “对于一个依靠自己的劳动过着清白生活的穷人来说,尤其如此。” “那当然,那当然;怎么弄丢的?” “还不是由于喝酒,先生。我就像恳求上帝似的前来找您,敬爱的公爵。我昨天下午五点钟从一个债户那里得到这笔四百银卢布的款子,就坐火车回到这里。皮夹放在口袋里。当我脱下制服换上常礼服的时候,就把钱改放进常礼服的口袋,打算带在身边,以便晚上借给另一个债户……等候代理人光临。” “顺便问问,卢基扬·季莫费伊奇,据说您在报上登过发放贷款的广告,不过债户得用金银器皿作抵押,这可是真的?” “由代理人出面;我自己的名字是不公布的,甚至也不公布住址。我只有一点薄本,由于家中人口增多,您也会同意,我放债的利息是公平合理的……” “是啊,是啊;我只不过是打听一下,请原谅我打断了您的话。” “代理人没有来。就在那当儿,他们把那个倒霉家伙弄来了。我吃罢午饭就觉得头重脚轻。后来那些客人来了,喝完……茶,于是……我就倒霉透顶地高兴起来。到了晚上,那个凯勒走了进来,宣布庆祝您的生日,还吩咐开香槟酒,亲爱的、敬爱的公爵,我有一颗心(您大概也看出了这一点,因为我当之无愧),我有一颗心,这颗心虽然说不上是悲天悯人的,可起码是知恩图报的,我也以此自豪,——我为了更为隆重地筹备这次聚会并亲自向您祝贺,突然想去换下我那件旧衣,仍旧穿上我回来时脱下的那件制服,于是我就这么办了,公爵,您大概也看见了我整个晚上都穿着那件制服。我换衣时忘记了常礼服里还有一只皮夹……上帝想惩罚一个人的时候,必先使他忘乎所以:这话一点不假。直到今天早上七点半,我醒来后就像疯子似的跳了起来,首先就一把抓住了那件常礼服,——口袋里已空空如也!皮夹不翼而飞了。” “唉,这可伤脑筋!” “的确伤脑筋;您的确是恰如其分地马上就找到了适当的字眼。”列别杰夫不无诡谲地补充道。 “可不是嘛,不过……”公爵想着想着便不安起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的确不是闹着玩的,公爵,您又找到了一句话来形容……” “唉,得了吧,卢基扬·季莫费伊奇,这有什么可找的?要紧的不是词句……您是不是认为,皮夹可能是您喝醉以后从口袋里丢掉的?” “可能是的。喝醉以后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正像您坦率指出的那样,敬爱的公爵!但是请您想一想,先生:如果我在换衣服的时候把皮夹从口袋里抖落出来,那抖落出来的东西就该掉在地板上。可是这东西上哪儿去了呢?” “您没有放进桌子的抽屉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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