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爱伦·坡短篇小说集 | 上页 下页 |
| 一二九 |
|
|
|
▼辛格姆·鲍勃先生的文学生涯 ——《呆头鹅》前编辑自述 我现在一天天上了年纪——既然我知道莎士比亚和爱蒙斯先生都已仙逝——那么我可能有一天也会撒手人寰。因此,我考虑到或许应该退出文坛,靠已经获得的荣誉安度晚年。但是,我热切地希望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份重要的遗赠,以此标志我从文坛宝座的退位;或许,我所能采取的最好办法就是写出一篇有关我早年文学生涯的自述。确实,长期以来,我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公众面前,我现在不仅欣然承认这个名字到处都能自然而然地引起人们的兴趣,而且十分乐意满足它所激起的强烈的好奇心。事实上,功成名就的人在身后留下这些引导他人成功的路碑,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因此,我计划在眼下这篇(我本想命名为《美国文学史备忘录》)文章里详细叙述我人生里举足轻重的,同时又是无力而蹒跚的最初几步,正是凭着这么几步,我终于走上通往名望顶峰的捷径。 没有必要对一个人的遥远的祖先多作赘述。我的父亲托马斯·鲍勃先生是洁净城里的理发商,他多年来一直处于事业的顶峰。他的货栈是当地所有重要人物经常光顾的场所,去得最频繁的是一些编辑——他们令周围所有的人肃然起敬、崇拜有加。在我来说,我把他们奉若神明,如饥似渴地汲取在名为“涂肥皂泡”的过程中从他们高贵的嘴里滔滔涌出的丰富的才学和智慧。我的第一次明确的灵感肯定是在那个令人永远难忘的时刻产生的,当时,《牛虻》杂志那位才华横溢的编辑在上述那个重要过程的间歇,在我们这些悄悄围拢过来的学徒面前,高声朗读一首歌颂“唯一正宗的鲍勃油”(以其天才的发明者我的父亲的名字命名)的无与伦比的诗篇,因为作品感情充沛,《牛虻》的编辑获得托马斯·鲍勃理发商业公司的极为慷慨的酬谢。 我是说,那首“鲍勃油”赞歌的天才文笔给我注入了神圣的灵感。我当即决定要做一个伟大的人,首先要成为一名伟大的诗人。那天晚上,我跪倒在我父亲脚下。 “父亲,”我说,“原谅我!——但是我的志向远在肥皂泡之上。我主意已定,决心弃商从文。我要成为一名编辑——我要成为一名诗人——我要写诗歌颂‘鲍勃油’。请原谅我,并帮助我成功吧!” “我亲爱的辛格姆,”我父亲回答(我按照一位富亲戚的姓氏起了教名为辛格姆),“我亲爱的辛格姆,”他揪住我的两只耳朵把我从地上拽起,说道——“辛格姆,我的孩子,你是好样的,有胆有识,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你有一个硕大的脑袋,里面肯定装了很多智慧。这点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本来打算把你培养成一名律师。经商这一行已经变得不太体面,而当个政治家又无利可图。总的说来,你的决断非常明智;——编辑的职业是最佳选择:——如果你能同时成为一名诗人——因为大多数编辑都是这样的——好啊,你就可以一箭双雕了。万事开头难,为了鼓励你入门,我将给你提供一间阁楼;还有钢笔、墨水和纸张;一本押韵词典;和一份《牛虻》杂志。我认为你不会再有其他要求了。” “我如果还不满足,就是不知好歹的混蛋了,”我兴高采烈地说,“您的慷慨浩大无边。我要使您成为一名天才的父亲,以此报答您的厚爱。” 就这样,我结束了与那个大好人的谈话,立刻带着极大的热情投入诗歌的创作;因为,我把最终登上编辑宝座的希望主要寄托在诗歌创作上。 在我最初的创作尝试中,我发现那首歌颂《鲍勃发油》的诗篇不啻为一个障碍。它灿烂的光辉没有给我启发,反而使我眼花缭乱。琢磨这些诗句的精妙,再比较一下我的习作的稚嫩,自然使我灰心丧气;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是劳而无功。最后,我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极富创造性的主意——天才的脑海里时常会涌现这种别具一格的念头。我的主意是这样的:——或者,莫如说它是这样付诸实施的。从本城某个偏僻角落的一个旧书摊的垃圾堆里,我收集到几本完全无人知晓或已经被人遗忘的古旧诗集,摊主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我。其中一本声称是某个名叫但丁的人写的《神曲》的译本,我工工整整地从里面抄录了很长一段,讲的是一个养了一大帮小鬼的名叫乌格利诺的男人。 另一本书里是许多篇古老的剧作,作者姓甚名谁我已不记得,我又以同样小心谨慎的态度,摘录了有关“天使”“感恩牧师”“妖魔鬼怪”等诸如此类东西的大量诗句。第三本书好像是个瞎子的作品①,不知他是希腊人还是乔克托人②——我不能绞尽脑汁把每个琐碎细节都回忆得清清楚楚——我从这本书里节选了五十首以“阿喀琉斯的愤怒”和“脚踵炎”及其他事情为开头的诗歌。我收集的第四本书也是一位盲人③的著作,我从中选录了一两页关于“万福”和“神圣之光”的内容;尽管失明的人原本没有权利歌颂光明,但这些诗句写得自有其精彩之处。 ﹛① 指荷马的史诗《奥德赛》。﹜ ﹛② 乔克托人,北美印第安人的一支,原住今密西西比州的东南部,文明程度较高。﹜ ﹛③ 指英国诗人弥尔顿(1608—1674),其代表作为《失乐园》。﹜ 我把这些诗行漂漂亮亮地抄录下来,在每一篇上都签上“奥波德道克”(一个动听而响亮的名字),然后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分别装进信封,给四家重要杂志各寄一篇,同时要求他们尽快刊登,及时付酬。但是,这个精心构思的计划(如果成功,将会减少我今后生活中的很多麻烦)却使我相信,有些编辑并不是那么好哄骗的,他们对我初生的希望(正如他们在先验城里所言)给了温柔的一击(正如他们在法国所说的那样)。 情况是这样的,上述四家杂志分别在其“每月敬告投稿人”里给予“奥波德道克”先生致命的打击。《嗡嗡叫》杂志用下面这种方式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奥波德道克”(不知何许人也)寄来一首冗长的诗篇,讲的是一个他称之为“乌格利诺”的疯子,他有一大堆孩子,他们都应该挨一顿鞭子,再罚饿一顿晚饭。整首诗枯燥乏味——更不用说是毫无新意。“奥波德道克”(不知何许人也)想象力极其匮乏——而依我辈愚见,想象力不仅是诗歌的灵魂,更是诗歌的心脏。“奥波德道克”(不知何许人也)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要求我们将他这堆无聊的废话“尽快刊登,及时付酬”。对这类玩意儿,我们既不会予以刊登,也不会支付稿酬。不过,毫无疑问,他信笔涂抹的所有胡言乱语,都能毫不费力地在《闹哄哄》《棒糖》或《呆头鹅》编辑部里找到销路。 *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