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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雷莱斯:那不勒斯是一个象征性的地方,几乎是小说中的“主要人物”。您和这个城市有什么样的关系?或者,这个城市怎么会成为您写作中的决定性因素? 费兰特:那不勒斯是我的城市,即使我非常痛恨这个城市,我也无法撇开它。我生活在别的地方,但我必须经常回去,因为只有在这个地方,我感觉才能找到自己,会带着信心继续写作。 梅雷莱斯:您小说中的女性人物,几乎都处于一种极端的状态,她们正在度过一个很沮丧的时刻,或者她们遭遇了遗弃,非常失望,背负着过去留下的深深烙印,无法摆脱。这些声音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费兰特:来自我自己,来自一些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体验,还有我认识的一些女人的生活,我所看到的,了解到的,让我伤心、愤怒、失落或者让我愉快的一些事情。 梅雷莱斯:这些女性人物会让读者透过面纱,猜想您可能是一个女性。大家都认为,一位男性不可能写出这么女性的东西,不可能对很多女性的处境表示出那种担忧。有一些评论家认为您是一个女性主义作家。对此,您是什么态度呢? 费兰特:女性主义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我从中学会了很多东西,对自我意识的审视,对内心进行挖掘,女性主义思想让我的目光变得深邃。女性之间也会产生一些非常尖锐的矛盾,我明白,在写作时,并不需要和这些故事拉开距离,而是要缩短距离,一直到无法忍受的地步。然而我写作并不是为了展示某种意识形态,我写作是为了叙事,同时避免把我所知道的东西神秘化。 梅雷莱斯:您在写作时有什么习惯呢? 费兰特:唯一重要的事情是:我要有一种非常紧迫的创作欲,如果不是很紧迫的话,我是不会开始写的,没什么特殊的仪式能帮助我写作。如果不着急写,我喜欢去干点儿别的,总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去做。 梅雷莱斯:您是不是非常重视环境?您能不能描述一下,您通常都是在什么地方写作? 费兰特:我没有一个具体的写作场所,哪里方便就在哪里写,但通常我喜欢一些比较小的空间,比较隐秘的角落,一个大空间里的小角落。 梅雷莱斯:有哪些作家对您产生了影响?或者正在影响您? 费兰特:通常,有些作家会说自己的作品受到了一些文学大师的影响,但实际上,在他们的作品中,这些大师的“回声”很有限。我想最好不要提大作家的名字,否则这只是彰显了我们自己的优越感。我更喜欢另一种表达:因为我们总是受到专家强调的伟大作品的影响,他们的解读也会左右我们。我更喜欢去读一些文本,无论是伟大的还是渺小的,我想从中找到一些会帮助我摆脱既定思维模式的东西。 梅雷莱斯:您会不会读关于您的作品的评论? 费兰特:是的,我会读出版社发给我的所有东西。但我读这些东西时一般都很晚,我和我的书已经有了一定的距离,无论好坏,我都可以接受别人的评价。 梅雷莱斯:您是斯特雷加奖的入围作者,这是意大利文学的最主要奖项。对于您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费兰特: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梅雷莱斯:您能不能描述一下,埃莱娜·费兰特不写作时,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她是怎么写出这些作品的? 费兰特:是一个过着普通生活的女人,包里总是放着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 梅雷莱斯:您曾经写过:“对每一部小说,问题总是同一个: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故事,可以抓住沉在我心底的东西,如果抓住那些活生生的东西,这种力量会蔓延到每页纸上,赋予那些文字灵魂?”您觉得,故事产生于和外部世界的交流吗? 费兰特:“正确的故事”可能是我出于懒惰的表达。实际上,我脑子里从来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让我可以去判断它正确或不正确。我需要长时间的工作,了解这个故事会把我带到哪里。就像您所说的,和这个世界的对照,都是发生在这个阶段,实际上,这都是和外部世界的语言进行面对面交锋。我必须找到一种出口,我要感到,每日的生活让我可以赋予一些话各种各样的含义。假如没有达到这个效果,我会向后退去,我的抽屉里全是这些失败的尝试。 注: 毛利西奥·梅雷莱斯的采访,于2015年5月28日刊登在巴西报纸《全球》上,标题是《埃莱娜·费兰特:隐身写作二十年,她的作品登陆巴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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