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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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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奇尔达:我想坦白一件事情,我觉得,每本书前面的那个人物表让我很不舒服:他们就像是一个喜剧里的人物表或是演员表,会让人有些奇怪。文本中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读者真的需要这样的帮助吗? 费兰特:出现这个比较详细的人物表,是因为这四本书虽然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但不是一起出版的,而是一年一本出版的。这个人物表对于读者来说会起到备忘的作用。但是现在整套小说已经全部出版了,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之后可能会有一个完整的版本,那份人名表可能就会去掉。 斯奇尔达:通常人们都说小说已死,这可能夸大其词了。比如说,卡尔·奥维·克瑙斯高通过呈现赤裸裸的残酷现实,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您通过这四本“教育小说”,展示出小说并没有死去。您的小说很有说服力,真实感人,让我觉得我不需要去阅读关于意大利的论文,就可以了解意大利。小说是您唯一感兴趣的文体吗? 费兰特:我对自传、私人写作、日记、备忘录都很感兴趣。意大利文学传统在这些方面都有丰富的遗产。我很感兴趣的是那些没有模仿文人的表述方式,还有那些有文化的人在冲动时的写作,这时候,他们会抛开比较讲究的表达。在这些文本里,我会找到一种有待学习、有待研究的写作真相。我必须说,小说的命运我并不感兴趣。我觉得,我最感兴趣的是一种揭示真相的写作,这是一件很艰难也很罕见的事,但也是可以展示小说并没有死去的途径,就像卡尔·奥维·克瑙斯高证明的那样。 斯奇尔达:当我读到“那不勒斯四部曲”第一部时,我看到有些那不勒斯小孩在青春期之前从来都没见过大海,这让我非常惊异。这让我想到了马丁·斯科塞斯描写的曼哈顿的“小意大利”:好像他小时候从来都没有出过他居住的城区。您的童年是不是也在那不勒斯的某个城区度过? 费兰特:我出生在一个靠海的城市,但我到很晚才发现了大海,只有在成年之后,大海才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这是一件很难解释的事情,但通常,贫民区和富人区之间的距离很遥远。对于我和我的伙伴来说,离开我们自出生以来就熟悉的街区,去那些沿海的漂亮城区,看到美丽的海湾,这是充满风险的经历。这有点像现在社会上发生的事情:假如穷人打破界限,那些有钱人会很害怕,他们会变得暴力。 斯奇尔达:您在《我的天才女友》和《新名字的故事》里讲述的童年,充满了暴力。后来,您提到了维苏威火山,在之后的一个片段里,您提到暴力是那不勒斯人血管里流淌的东西,在另一个章节里,您用不同阶级之间的矛盾,来解释这个城市的暴力事件频发的原因。您觉得,在您出生的地方,暴力是怎样产生的?意大利南方怎么摆脱这种暴力呢? 费兰特:暴力是人类动物性的重要特征,它一直都潜伏在那里,到处都存在暴力,包括在我们这个神奇的国家,问题在于怎么把它控制住。那不勒斯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地方,有很多因素促使暴力的产生,这些诱因,到现在没有得到任何控制和改变:让人难以容忍的贫富差距,贫穷给非法组织的施虐、国家机构的腐败、社会生活的无序提供了土壤。但那不勒斯也是一座非常美丽的城市,有着伟大的精英文化和民间文化传统。这使得它的身体里那些感染的伤口更加刺眼,更让人难以忍受。在这个地球上,我们的真实处境,还有我们本应该成为的人,在那不勒斯会看得更清楚。 斯奇尔达:在很多诗人看来,至少在很多挪威诗人看来,人心永远都不会发生改变。我想,我的孩子,甚至我的孙子,他们是不是真的能理解埃莱娜和莉拉接受的教育。对于他们来说,自由已经像呼吸一样简单,我错了吗? 费兰特:可能人心是永远不会变。但我不是很确信:生物科学一直在制造一些让人焦虑的奇迹。当然了,一直以来,我们生活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这也会产生激动人心的故事,总是一样或者不同的故事。我们的孩子会像我们一样去思考,他们也会遭受一些大大小小的冲击,会颠覆他们自以为稳固不变的东西。他们会像我们一样,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明白:无论是好是坏,有些东西不是自然而然就拥有的,有些基本的权利需要重新去获取。 斯奇尔达:挪威雕塑家古斯塔夫·韦格兰说,唯一能让他休息的方式是开始创作一个新作品。写完了“那不勒斯四部曲”之后,您有什么计划? 费兰特:我总是有很多新计划。但我不知道,这些计划能不能顽强地实施下去,变成一本书。 注: 古德蒙·斯奇尔达对费兰特的采访刊登在挪威《卑尔根时报》上,标题是《天才费兰特》,2015年5月1日电子版发表,5月2日纸质版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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