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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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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的文字,在我看来是行不通的。我记得,在写这一段时我心跳加速,这种心悸的感觉让我很害怕,促使我回到比较安全的领地,我需要马上停止,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这是错误的写作方法,假如我的心跳加快,需要放任它加快,要冒险让它爆发出来。在我刚才引用的这一段里,我很清楚,里面能看到一些东西,像是蜥蜴逃走时的尾巴。我也知道那些东西在哪里:在奥尔加凝视伊拉丽亚自慰的目光里。在这里我需要停留一下,需要避免那些东西溜走。但我当时没有做到,我放弃了目标,又退缩到一种描述性的语言里,为了避免内心的苦涩,我躲避在一些常用的表述里。 对于写作的人来说,这是最大的遗憾;对于那些反思自己作品的人,这也是最大的遗憾。比如说,你们问我,讲述一个背叛的故事,我有没有参照自己遭遇的背叛。我会告诉你们,我会带着一丝激动,带着息事宁人、唯恐被别人发现的心情告诉你们:是的,当然了,我参照了。但我说的不是真的,这些话包含的意思不是真的,我不希望有误解。那些固有的表达形式,对于写作来说都是坚冰:可以告诉我所有事情,但却像什么也没有说。我希望超越这一点,忘记那些说过的话,能讲述一个我非常了解的故事,作为作家,我渴望触及这个故事的深处。当作家讲述一个故事时,最重要的是找到语言——像瀑布一样的语言,让这些语言涌进划定好的区域,有时候,要有摧枯拉朽的魄力。在这个“遗弃”的故事中,我试着讲述,即使在今天,遗弃依然具有一种分解的破坏力量。虽然在今天遭遇遗弃的女人有足够的自我捍卫、抵抗和反击的工具,但她们还是会无法避免地溃败。通常对于危机的讲述,我感觉根基上都是一盘散沙,我觉得应该讲述奥尔加更多的故事,讲述她的过去,给她更多理由。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做出了很多努力。但当我意识到,我要么会把她的悲剧变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要么就会把她和我之前的小说中冷冰冰的调查者黛莉亚相混淆,从文学角度来说,这两个女人是姐妹。尤其是,当我发现在寻找原因的过程中,我又回到了那个恋母的主题,我就放弃了。过去写的一长段,我只保留了很少的、核心的东西,其他都被放在了抽屉里。我在下面会摘录一些给你们,这些被剪掉的文字,讲述了奥尔加如何尽力去理解她丈夫的背叛,她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性体验,还有她背叛丈夫的机会。 * 一起睡觉是一种错误,为之后的孤独做好了铺垫,当另一个人打开门离开,一切都会变得冰冷。 整个晚上,我都躺在黑暗中,床上到处都是一些黯淡的影子:马里奥在说话,马里奥在笑,马里奥做出诱惑的动作。我们刚开始交往时,我的几个姐妹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我母亲也很喜欢他。但我父亲不喜欢他,我父亲冷冰冰的,只跟他说了几句礼节性的话。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很担心父亲对马里奥怀有敌意。但后来我发现,他只是因为陌生才对马里奥很疏远,后来我父亲也习惯了马里奥的存在。虽然马里奥很碍眼,但父亲只想避开,不做正面的交锋。 我父亲对马里奥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并不会让我觉得难过。我不是很爱我的父亲,我从小都觉得他是一个闯入者,他身上有一种难闻的气息,好像是鱼市的气味,跟家里温馨的气息毫不相容。马里奥和他没有什么共同点,这更好。马里奥和我家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干系,那就更好了。我不喜欢我母亲赞美他,我母亲用一种激动的语气赞美他蓝绿色的眼睛,还会说起马里奥的眼睛颜色和她父亲、她大哥、她祖父一模一样。我特别喜欢马里奥的眼睛,但我很讨厌母亲把这种颜色往她身上扯,谈到她出生的家庭。我的眼睛是浅栗色的,有时候,我看到家里所有女人都宠着马里奥,我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我很担心他会开始不喜欢我的眼睛,他会发现我并没有继承我母亲的魅力。我决定让马里奥远离我的家庭,我做好打算,尽早离开这个家庭,那是我策划了很长时间的事情。我小时候曾梦想在夜里离开我的家庭,去和那些黑眼睛的吉卜赛人一起生活。 我们第一次做爱是在他父母家里,在他的房间里,那个房间乱得像一个杂物间。我们俩都不说话,都没什么经验,他没法进入我,我假装若无其事,但我只感觉到疼痛。后来他跪在了床上,小心翼翼地张开了我的双腿,仔细观察着我的双腿之间,就好像是一个研究者在计算。然后他又重新趴在了我身上,用一只手扶着,重新把他的性器推入我的身体。他一直小声问我:我弄疼你了吗?我说没有,但实际上我很疼。他终于进入我的身体里,我紧紧拥抱着他,想让他感到我的激动。他从来都不会生气,从来不会怪罪于我。我发现,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爱上他的,我会一辈子爱他。 两年之后,我们就结婚了,我们在性方面进行了各种探索。我教他怎么长时间抚摸我,他细心实践。现在想想,我喜欢的并不是他青春时纤细、白皙的身体,他挺拔、优雅的性器,我最爱的是他的听话、驯服,还有他的味道。我沉浸在他的双臂里,就好像那是孩童时的一件衣服,我好像奇迹般回到了童年,但我却是一个成熟女人,用不着像小孩子那样嘀嘀咕咕。我积极迎合他的兴趣,我让他进入我,任凭他的动作有时变得粗暴,但真正把我和他联系起来的是他带给我的感觉,他那紧绷的、渴望着我的器官会让我沉醉,就好像他推动着我游弋于自己的热血之中。 有三年时间,我没有太关注其他男性——各个年龄的男性,我觉得他们都是过眼烟云,我眼里只有马里奥。后来我认识了一个熟人的哥哥,他在报社工作。他谈吐高雅,但带着讥讽,在我出现时,他会突然变得失措,我知道他很喜欢我,这让我觉得他很可爱,然而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成为我的情人。我希望他渴望我,但我从来没有找机会和他见面,但每一次我知道自己有可能会遇到他,都会精心打扮。我能感觉到他默默的激情,这让我由衷感到愉快。他请我喝咖啡,我会欣然接受,我看到,只是轻轻触碰到我,他都会非常激动,他让我发笑,他自己也会非常开心。有一次他想吻我,我非常厌烦地把他推开了。他说,他很爱我,他也看得出来我对他有意思。我回答说,我对他没什么感觉,他很沮丧,说我在耍他。有一段时间,他还在坚持追我,我继续为他打扮,我觉得退出这个游戏会很遗憾。最后他说他厌烦了,再也不愿意和我见面,我也忘记了他的存在。但有一次,我去了他经常出现的那家酒吧,也就是他尝试吻我的地方,我看着那个空间,想着他当时的动作,体味着一种激动的余温。 现在我躺在床上,在这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我在想,如果我想明白为什么马里奥离开了我,我应该想着这些邂逅带来的乐趣,没什么负担的调情,会让一天都心情愉快。也许,对于他来说,事情也是这样开始的,我应该接受这个事实,我应该认为他的背叛,还有我对别人的勾引,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为什么他越界了?我却没有?我在反思这个问题,有人能停下来,有人停不下来。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们接受诱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们停下来,又是为什么继续?在这些年里,我遇到的诱惑越来越多,就变成了一种秘密的习惯,我有意识寻找这样的机会,就是为了重新体会那种被爱的充实感。当开始一段插曲时,我感觉自己能获得更多关注,我所承担的作为人妻和人母的责任不再让我痛苦,我不再惋惜过去的工作,我会重新燃起读书、学习和写作的欲望。同时我会为自己的身体感到惊异,我的嘴巴、眼睛、胸脯都让我欣喜,我会经常去做头发,买新内衣和裙子。我的时间轴上,有各种与当时的追求者邂逅的安排,那些迷上我的男人让我也为之着迷,但我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找他们,顶多会在一些公众场合和他们见面,比如说音乐会、新书推荐会,还有他们可能会去的聚会。在那种情况下,我会变得很敏锐。我和那个男人出去散步,或者搭他的顺风车的过程中,他说的一句非常激情的话,路上燃烧荒草的味道,或者是路上的尾气,汽油燃烧的味道都会让我激动,而那个男人其实什么都没有做,我们之间并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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