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埃莱娜·费兰特 > 成年人的谎言生活 | 上页 下页 |
| 七〇 |
|
|
|
§5-6- 那次相遇对我帮助很大,我首先试着改善我和父母的关系。我做不到尊敬他们,但也许我会想办法和他们重新拉近关系。 我母亲这边,我们的关系得到了缓和,虽然很难控制住自己暴戾的语气。我没跟她提过她打电话给维多利亚的事,但有时我会大声指责、命令、埋怨她,或者嚷嚷一些很没良心的话。她经常不回应,也会不动声色,仿佛她可以随心所欲变成聋子一样。我渐渐改变了态度,我在走廊里观察她,即使不需要出门或见客,她也会穿得很讲究,头发梳理得很精心。由于日子不舒心,还有长时间伏案工作,从背后看去,她形销骨立,让我很心疼。一天晚上,我偷偷观察她,忽然觉得她和我姑姑很像。当然了,她们是敌人,在教养和精致方面,也确实没有可比性。但是,恩佐虽然死了这么长时间,维多利亚不也是心里一直想着他吗?她的忠贞不渝,难道不是一种伟大的表现吗?我突然惊讶地想到,我母亲身上体现了一种更高贵的精神,有好几个小时,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维多利亚的爱情得到了回应,她的爱人也一直爱着她。可我母亲却遭到了最可耻的背叛,但她依然能够坚守那份感情。她根本就不愿意去想失去丈夫这件事,她反而觉得,我父亲屈尊打电话给她,她才会有存在的意义。忽然间,我开始喜欢她听天由命的态度。我怎么能因为她对我父亲的依赖而抨击、辱骂她呢?我怎么可以把她的力量当成了软弱?的确,那是她以绝对的方式去爱的力量。 有一次,我用一种冷静的语气对她说: “既然你喜欢马里安诺,就和他在一起吧。” “我要跟你说多少遍,我讨厌马里安诺!” “那爸爸呢?” “爸爸是爸爸。” “为什么你从来不说他坏话?” “我说的是一回事,想的是另一回事。” “你都是在心里发泄吗?” “有时候会恨他,但最后我还是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我就忘记恨他了。” 我就忘记恨他了。我觉得这句话捕捉到了一些真实、活生生的东西,我也正是通过那种方式回忆我父亲。我已经很少见到他了,我也没再去波西利波的房子,我已经把安吉拉和伊达排除在我的生活之外了。我无论怎么想,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抛弃我和母亲,去和科斯坦扎以及她的女儿一起生活。过去,我认为他比我母亲强得多,可如今我不再觉得他伟大。他即使是作恶,也没那么了不起。他很少来学校找我,每次我都很认真地听他抱怨,但在我心里,我很清楚他抱怨的不是真的。他想让我相信,他过得很不幸福,或者没有住在圣贾科莫牧羊山路幸福。 我自然不信他,但我一边观察他一边想:我应该把现在的情绪放到一边,我应该回想小时候,我还爱他的那段时光,既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妈妈还很在意他,已经到了忘记恨他的地步,说明他很特别,不止是对我童年有影响。总之,我很费力,才能重新找到一些他值得欣赏的品质。但在情感方面却没办法,我觉得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我只能试图说服自己,无论如何,我母亲爱上的是个有内涵的人,因此见到他时,我会尽量表现得热情一些。我会对他讲学校的事,讲老师说的一些蠢话,我甚至还对他说了一些恭维话,有时是因为他给我讲解了某部拉丁语作品中一段很难的章节,有时是夸赞他新理的头发。 “还不错,这次他们没给你剪得太短,你换理发师了吗?” “没有,这家理发店特别近,不值当换。再说了,头发对我已经不重要了,都已经白了,还是你的头发宝贵,那么青春、漂亮。” 他说了我的头发漂亮,这反倒让我觉得有些不合时宜,我说: “你的头发没白啊,只是鬓角有点花白。” “我老了。” “我小的时候,你比现在老多了,你现在变年轻了。” “痛苦不会让人变年轻。” “看来你也没太痛苦。我知道,你又和马里安诺联系了。” “谁告诉你的?” “妈妈。” “不是的,只是有时他来看望女儿,我们会遇到。” “你们还会吵架吗?” “不会。” “那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他只是想让我明白,他惦记着我,没有我的生活,他很痛苦。有时他演得那么逼真,我都忘记不能相信他了。他还是很英俊,没有像我母亲那样变得消瘦,也没有因为忧愁而生皮肤病。我很容易就会坠入他温情的声音里,重新回到童年,又一次信赖他。有一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学校门口吃番茄奶酪盒子和炸面团,我忽然对他说,我想读《福音书》。 “为什么?” “我不应该读吗?” “这个想法太好了。” “如果我变成基督徒呢?”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如果我接受洗礼呢?” “重要的是你不是一时兴起,如果你有信仰的话,一切都不成问题。” 他没有提出任何反对,但我马上就后悔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了。遇见罗伯特之后,我已经无法再把我父亲当作一个有权威、值得爱的人了。他和我的生活还有什么关系?无论如何,我不愿意赋予他任何威信和亲情。如果我读《福音书》,只会为那个在教堂里讲话的年轻人读。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