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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5-5-

  那段时间,我开始想,如果我外表不漂亮,或许我可以让心灵变得美好。可是该怎么做呢?我发现自己脾气很差,言行举止也很让人讨厌。就算我有良好的品质,我也会刻意压制,以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家的可悲女孩,我感觉,我找到了自我救赎的路,但我不知道该如何走,可能是我不配拥有。

  一天下午,我就在那种状态下,偶然遇到了帕斯科内城区的神父堂·贾科莫。我当时在万维特利广场,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为什么去那里了,我走在路上,想着自己的事情,差点撞到他。贾妮!他喊了我一声。他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有几秒钟,我甚至觉得周围广场和楼房都消失了,我好像又置身于教堂,坐在维多利亚身旁,罗伯特站在桌子后面讲话。我回过神来,很高兴神父能认出我,而且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太高兴了,拥抱了他,仿佛他是一个我从小就认识的人。然而很快我又变得很腼腆,开始结结巴巴,我用尊称和他说话,用“您”称呼他,而他希望我们亲密一些。他正准备去坐蒙特桑托的缆车,我提出陪他一起去,我马上兴致勃勃地和他聊起了那次在教堂的经历。

  “罗伯特什么时候再来讲话啊?”我问。

  “你喜欢上次的讲话吗?”

  “喜欢。”

  “看到了吧,他能从《福音书》里找出多么精彩的东西啊!”

  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对《福音书》一无所知,深深烙在我脑子里的只有罗伯特的样子。但我还是点点头,嘀咕了一句说:

  “学校里没有任何老师像罗伯特那么吸引人,我会再去听他讲话的。”

  神父神情黯然,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虽然眼前的人还是他,但他看起来有些异样:他脸色暗黄,双眼发红。

  “罗伯特不会再来了,”他说,“教堂里再也不会举办那种活动了。”

  我一下子变得情绪低落。

  “大家不喜欢吗?”

  “我的上级和教区的有些人不喜欢。”

  这时我很失落,也很气愤,说:

  “你的上级不是上帝吗?”

  “是的,可是发号施令的却是他的仆人。”

  “那你直接去找上帝论理。”

  堂·贾科莫用手做了一个动作,好像要指出一段很远的距离,我发现他的手指、手背,一直到手腕上有大块大块的淤紫。

  “上帝出远门了。”他微笑着说。

  “那祷告呢?”

  “我累了,很显然,祷告已经变成了我的职业。你呢?虽说你不相信上帝,你祷告过吗?”

  “祷告过。”

  “有用吗?”

  “没用,到头来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堂·贾科莫没有说话,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对他表示抱歉。

  “有时候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小声嘀咕,“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让我这一天都会很开心,幸好我遇到了你。”

  他看看右手,好像它隐藏了一个秘密。

  “你不舒服吗?”我问。

  “我刚才去找了一位医生朋友,他就住在这边的科尔巴克尔街,这只是小毛病。”

  “怎么会这样?”

  “当你迫于无奈,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服从不想服从的命令时,你的脑子就会反抗,一切都会变糟。”

  “服从会引发皮肤病吗?”

  他有些不安地看了我一会儿,微笑着说:

  “你说得对,就是这样,这是一种皮肤病。你很会关心人,希望你不要改变,你要一直说自己想说的话。你就是我的良药,我打赌,再和你说两句,我的病肯定就好转了。”

  我激动地说:

  “我也想好起来,我该怎么做?”

  神父回答说:

  “摒弃傲慢,它总是潜伏在我们内心。”

  “然后呢?”

  “善待他人,要有正义感。”

  “然后呢?”

  “然后就是对你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事:尊敬你的父亲和母亲。你得尝试一下,贾妮,这很重要。”

  “我已经不太理解我的父母了。”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所有人都说,等我长大就明白了。我回答说:

  “那我不要长大了。”

  我们在缆车那儿告别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不敢问罗伯特的事,我也没有问维多利亚是否跟他提到过我,是否把我家里的事告诉了他。我只是惭愧地说:

  “我觉得自己很丑,脾气也差,但我也希望有人爱我。”

  但我说得太晚了,声音太小了,他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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