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埃莱娜·费兰特 > 成年人的谎言生活 | 上页 下页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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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很熟悉我母亲的首饰,但我真的去翻看了她的首饰盒。我三四岁就开始玩那些首饰,那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尤其是她仅有的两只手镯:一只是镀金的,上面有天使造型的坠子,另一只是银的,上面有蓝色叶子和珍珠。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那只镀金的手镯,根本看不上那只银手镯。但最近,我却很喜欢那只有蓝色叶子的银手镯,有一次甚至连科斯坦扎都称赞它做工很好。就这样,为了表明我对维多利亚姑姑的礼物不感兴趣,我开始在家里,在学校或者和安吉拉、伊达见面时戴着那只银手镯。 “真漂亮啊!”有一次伊达说。 “这是我妈妈的,但她说我可以随便戴。” “我妈妈都不让我们戴她的首饰。”安吉拉说。 “那这个呢?”我指着她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 “这是奶奶送我的。” “而我的项链,”伊达说,“是我父亲的一个表妹送给我的。” 她们经常会提到一些慷慨的亲戚,有些和她们感情很深。我只有之前住在博物馆附近的外公外婆,但他们已经死了,我几乎记不清他们了,我经常很羡慕他们的亲戚关系。但现在我和维多利亚姑姑建立了联系,我就说: “我姑姑给了我一只手镯,比这个漂亮得多。”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戴?” “它太珍贵了,我妈不让我戴。” “让我们看看嘛。” “好啊,我妈不在时就让你们看看。你们家会做热巧克力吗?” “我爸爸让我尝过酒。”安吉拉说。 “我也是。”伊达说。 我自豪地说: “我小时候,我奶奶给我做热巧克力,她去世前还在给我做。那不是普通的热巧克力,我奶奶做的是有很多泡沫、很细腻的热巧克力。” 我从来没骗过安吉拉和伊达,那是第一次我在她们面前说谎。我发现,对父母撒谎让我很紧张,但对她们撒谎让我很得意。她们总是有比我更有意思的玩具,更鲜艳的衣服,更令人惊叹的家庭故事。她们的母亲科斯坦扎是托雷多区一个金匠家族的后裔,她的首饰匣里装满了值钱的珠宝,有金项链和珍珠项链、耳环,还有许多手镯、手链,但有两只手镯她不让人碰,有一只手镯她经常戴着,她很在意,而剩下的首饰——她们都可以玩儿,我也可以玩的。 安吉拉很快就对热巧克力失去了兴趣,她想知道维多利亚姑姑送的珍贵首饰的细节,希望我仔细讲给她听。我说:它是纯金的,镶着红宝石和绿宝石,闪闪发光,就像电影和电视上的珠宝一样。在我谈论手镯时,我不由自主地越说越多,甚至编造了一个故事。我说,有一次我光着身子照镜子,身上除了妈妈的耳环、项链和那只漂亮的手镯,什么也没穿。安吉拉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伊达问我是不是穿着内裤。我说没有,这个谎言让我舒了一口气。我想,如果我真这么做了,那一定会享受到绝对的幸福。 就这样,有一天下午,我试着把谎言变成现实。我脱下衣服,戴上我母亲的一些首饰照镜子。但这是一个让人痛苦的体验,我看到自己就像一株蔫巴巴的绿色植物,像晒了太多日光,看起来真让人伤心。尽管我仔细化了妆,但我的脸看起来平淡无奇,口红就像是灰色平底锅上一团红斑,很难看。我已经见过维多利亚了,我试着弄清楚我们之间是否真的有相似的地方,但无论我怎么费力都没用。 她是个老女人——至少从我十三岁时的目光来看,她很老,而我是个小女孩,我们年龄差别太大,身材完全不一样,脸也没有什么可比性。还有她身上那股劲儿,那种点亮她眼睛的热度,我身上哪里有啊?如果我真得越来越像维多利亚了,但我脸上缺乏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她的力量。当这些想法在我脑海盘旋时,我把她的眉毛和额头与我的做比较,我意识到,我希望她真送给了我一只手镯,我觉得,如果我现在戴上它,我会更有力量。 这个想法立刻给了我一种温暖的感觉,就像我沮丧的身体突然找到了良药。我想起了维多利亚姑姑在我们分开前对我说过的话。她很生气,她说,你父亲剥夺了你的大家庭,我们所有人,爷爷奶奶、伯伯叔叔、堂兄弟姐妹,我们不像他那么聪明,也不像他那样受过教育。他和我们一刀两断,把你孤立起来,他害怕我们会毁了你。她发泄了很大的怨气,但这些话在我脑海响起时,让我松了一口气,让我相信自己有一个强大的后盾,他们想要主动和我建立联系。姑姑没有说,你长得像我,或者你有点像我。姑姑说,你不仅属于你爸爸妈妈,你也属于我,属于你爸爸的所有亲戚,你如果站在我们这边,永远不会是一个人,永远都充满力量。是不是因为她这些话,才让我犹豫了一下,进而向她保证:五月二十三日我不会去上学,我会陪着她去墓地?现在一想到那天早上九点,她会开着她深绿色的破菲亚特500在金牌广场上等我——就像她跟我告别时说的一样——我既想哭又想笑,对着镜子做着可怕的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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