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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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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山牧场上的时候,这种不确定性对我的折磨还要更甚。贝拉是否会生一头小牛,这件事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否则我可能就要为两头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动物非常辛苦地工作,我没办法杀死它们。只有贝拉似乎对我们的未来毫不忧虑。观察它是一件令人感到开心的事。它一直扮演着领导的角色,当公牛过于亢奋时,它就非常准确地用头撞那头公牛,于是公牛就会清醒过来,不再远离自己温柔的母亲-恋人。这让我非常平静,因为我知道贝拉很理智,我可以信任它。理智就存在于它的整个身体里,让它每次都能做出正确的事情。“猞利”不喜欢扮演牧牛犬的角色,只有在我的命令之下它才会这样做。我想从这段时间直到收割干草的季节里都休养一下身体。我现在还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场病的后遗症。我吃足够多的东西,多到户外呼吸新鲜空气,睡觉时不会做梦。 七月一日,日历上标记着我第一次又能深呼吸了。最后的障碍也不存在了,我现在才注意到气短状况有多么折磨人,即使我之前都没有留意。有一个小时,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重获了新生,无法想象之前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几个星期以后我就不得不开始收割干草了,站在陡峭的山坡草地上,保持呼吸顺畅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七月二日,我走下山谷给土豆田除草。下过了雨,杂草长得比去年那个干燥的夏天时要高。我整个上午都在田地劳作。在小屋里,我在床上又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压痕。但我不知道它是在多久之前留下的。我抚平被子,用袋子装满土豆,然后再次回到高山牧场上。七月中旬,我又远足了一次,去视察了一下溪边草地。草长得比去年更高,也有了更多汁水。这个夏天和之前不太一样,阵雨和温暖的天气来回交替。一切都在生长,泛出绿色,这对它们来说是非常完美的天气。 因为还有时间,我就抓了三条鳟鱼,在狩猎小屋里把它们烤熟。我本来很想给老猫留下一条,但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它不会去动这条鱼,因为它一向谨慎而多疑。我想等到月亮渐圆的时候,那时的天气也许会变得稳定一些。此外我还决定,在今年稍微减轻一点工作量。因为贝拉产的奶很少,我只需要每天给它挤一次奶,我可以在狩猎小屋里过夜,一直休息到第一缕晨光出现时才开始割草。 七月末临近了。我给贝拉挤奶,把它和公牛关在牛圈里。它们对此感到很不高兴,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给它们准备了青草和水,然后带着“猞”下山,进入山谷。晚上八点钟,我来到狩猎小屋里,吃了一点冷餐作为晚饭,然后立刻躺下,这样才能在早晨保持充沛的精力。因为没有闹钟了,我不得不信赖自己的生物钟。我在脑子里清楚地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大大的数字“四”,相信自己可以在四点钟醒来。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很习惯做这种事了。 但我三点钟就醒了,因为那只猫跳到了我的床上,友好地向我打着招呼。它怀着抱怨和柔情摇晃着我。我完全清醒了过来,但还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那只猫紧贴着我的腿,发出呼噜声。我相信,在这半个小时内我们两个都对生活感到满足。三点半,我站起身来,在煤油灯的灯光下吃早餐。我在高山牧场的每个晚上都会怀念这种灯光。那只猫蜷缩在被子下面,继续睡觉。吃过早餐后,我喂了“猞?,给老猫留下了一些烤熟的肉,然后动身去往峡谷里。那里还是一片漆黑,天气非常冷。小溪急促的流水漫过了岩石,渗透到道路上。 我不得不放慢脚步,这样才不会在最近被雨冲洗过的石头上跌倒。道路的状况非常糟糕。冰雪融水从春天开始就制造出了深深的沟壑,在小溪这一侧,许多地方的地表已经坍塌,土块掉进了溪水里。在即将来临的冬天把道路完全摧毁之前,我肯定要在秋天修整一下。我早就应该做这件事情了,但我一直逃避,不去想它。我找不到任何借口,觉得那天清早几乎把自己的腿摔断也是活该。来到草地上以后,我从谷仓里取出镰刀,开始割草。冰凉的溪水驱散了我的最后一丝睡意。 当我开始割草时,天几乎已经亮了。镰刀在草间沙沙作响,大片潮湿的草叶落下来。我清楚地注意到,如果我休息好,就可以割更多的草。我大概割了三个小时的草,然后觉得很累。“猞猁”之前睡在谷仓里,现在爬了出来,和我一起回到了小屋。我和猫一起躺在床上,它嘟哝着紧贴着我,我很快又睡着了。小屋的门敞开着,金黄的阳光照在门槛上。“猞猁”坐在屋前的长椅上,在第一抹暖意中打着盹。我一直睡到了中午,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又回到草地上,把草叶翻面晾晒。当我回来时,那只猫已经走了,把肉都吃掉了。我觉得很好,因为我不想看到它在我不得不再次抛下它时的失望神情。 大约七点钟时,我们都来到了高山牧场上,我立刻去了牛圈,把贝拉和公牛放了出来。我把贝拉拴了起来,让它们整晚都待在外面。我在井边洗澡后,喝了热牛奶,躺下睡觉。 次日,我又在下午给贝拉挤了奶,把它和公牛关在牛圈里。我去狩猎小屋过夜,那只猫来了,紧紧地贴在我的脚边。我带来了一瓶牛奶,猫弓了弓背,不停地撞我的头,以此表示感谢。早晨,我又割了很大一片草,但这次没有躺下来休息,而是把昨天割下来的草再次翻面。草已经晒得半干了,散发着甘甜和温柔的气息。下午,我已经可以把一部分草运送到谷仓里了,还可以把早晨割下来的草翻面晾晒。 在对工作进行了重新规划以后,我的进展飞速。只要还是在月盈期间,天气就依然保持着炎热和晴朗。这一次我想把邻近草地上的草也割了,因为我不想再缺少干草了。但天气突然改变了,当我割完一大片草地时,开始下雨了;每天都下一点雨,持续了一个星期。这样的天气令人舒适,牧场的草会重新开始生长,但不适合囤积干草。于是我就等着,反正大部分割草工作也完成了,不再需要担心。此外,我的双腿又开始剧痛。我用湿毛巾包裹着双腿,白天也尽可能地躺在床上。“猞猁”最先对我躺下不动这件事表示出了不满,但我给它看了我患病的双腿,把一切向它解释清楚,最终它甚至弄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它独自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但总是停留在可以听到我的呼唤的范围内。它在那个时候很喜欢把老鼠从洞里挖出来。天气的转变发生得很及时。尽管没办法治好腿,但它们还是慢慢恢复了,休息了几天后,我又可以继续收割干草了。收割那一小块草地的活儿持续了一个星期。这一次,那只猫对我的在场表现得更冷静了,我也希望它不要太过兴奋。可能它根本就不需要我,但对我来说,一想到它我就会感到安心。 夏天过得异乎寻常地快,不仅仅是在我的记忆里。我知道,就算在那个时候,我也觉得夏天太短暂了。在覆盆子灌木丛还没有被杂木林掩盖的那一年,我只摘了一桶覆盆子,果实特别大,但不是很甜。当然,对我来说它们一直都还是甜的。我让它们在舌尖上融化,想着所有已经消逝的甜蜜。当我想起一本冒险小说里那个用木棍捅了野蜂窝的牧人时,我不禁露出了微笑。我的森林里没有野蜜蜂,如果有的话,我也不敢用木棍去捅它们的窝,而是会离得远远的。我既不是什么牧人,也不是富有技巧的年轻人。我永远学不会用两根棍子生火,或者找到一块新的燧石,因为我不认识燧石的样子。我甚至无法修好胡戈的打火机,尽管我还有机油。我也不能给牛圈做出一扇坚固的大门。这就是我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在八月余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待在高山牧场上,总是或多或少受到腿疼的困扰。但我又开始和“猞猁”散步了,因为如果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我肯定会思考太多的东西。我已经开始期待着搬回狩猎小屋了,这个夏天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间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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