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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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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露易丝、胡戈和那个猎人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实际上,我也不希望他们能够回来。我已经不再是两年前的那个人了。如果能有一个陪伴的人,我希望是一个有点上了年纪的女人,一个聪颖能干、诙谐幽默的上了年纪的女人,因为我有时会被这样的人逗笑。因为我现在很少能笑得出来了。但她很可能会先于我死去,而我又会变成孤身一人。这比从未认识她还要糟糕。那样的话,笑声的代价就太大了。而且我一定还会回忆起这个女人,这对我来说就太艰难了。我现在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着自己堆积如山的回忆。我不想再承受更多。如果这层皮肤破裂了,那么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把头脑里闪现出来的每一个想法都记录下来,那么我将永远也不会完成这份报告。但现在,我已经丧失了继续报告这次远足的兴致了。我也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山下小屋里的。无论如何,我带着一个装得满满的背包回来了,给贝拉挤了奶,然后立刻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正如我在日历上记录的,牙痛开始了。牙齿的疼痛非常厉害,所以我对日历上的记录并不感到奇怪。从来没有一颗牙让我这么痛过。我从未想过牙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是一颗蛀牙,已经加入了补牙的填充物,牙医告诉我三天后返回复诊。然后三天就变成了三个月。我用掉了许多胡戈的止痛药。第三天,我感到昏昏沉沉,只有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能完成必要的劳作。有时,我觉得我快要发疯了,这颗牙好像长着细长的根须,正在穿透我的大脑。第四天,那些止痛药完全失去了效用,我坐在桌边,用手臂抱着头,聆听着大脑里狂怒的排山倒海。“猞利”趴在我身边的长椅上,情绪低落,但我没办法对它说上一句好话。我一整夜都坐在桌子旁边,因为躺在床上会使疼痛加剧。第五天,牙齿那里长了一处溃疡,在绝望和愤怒之下,我用胡戈的剃须刀割开了牙龈,伤口的疼痛几乎是令人舒适的,因为这种疼痛一度消除了另一种疼痛。那里流出了许多脓液,我变得如此衰弱,呻吟着,尖叫着,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但我没有晕过去。我从来没有晕倒过。最终,当我还能思考时,我颤抖着站了起来,清洗掉了脸上的鲜血、脓液和眼泪,然后躺到了床上。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充满了纯粹的幸福。就这样,我开着小屋的门睡着了,一直睡到了晚上,直到“猞”把我叫醒。于是我站了起来,整个人仍然摇摇晃晃的。我把贝拉赶进了牛圈,给它喂了食,挤了牛奶,一切都进行得缓慢而谨慎,因为我只要加快动作,就会感到晕眩。之后,我喝了一点牛奶,给“猞”喂了食,然后就坐在桌子旁边睡着了。从那时起,那个脓疮偶尔会出现积液,然后破裂,并再次愈合。但这已经不再令我觉得痛苦了。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多久。对我来说,配一副假牙是关乎性命的事情,但我的嘴里依然有二十六颗自己的牙齿,包括那些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太好用,但出于虚荣心而镶上牙冠的牙齿。有时,当我在凌晨三点醒来时,一想到这二十六颗牙齿,冰冷的绝望情绪就笼罩了我。它们像定时炸弹一样牢牢地固定在我的下腭上,我想我永远也没有能力给自己拔牙。当痛苦袭来时,我只能忍受。如果我在森林里经过这么多年无休无止的努力,最终却不得不死于蛀牙,那真是太可笑了。 在这段牙痛的病史之后,我恢复得非常缓慢。我想这是因为服用了太多止痛药。我在射杀下一头雄鹿时消耗了太多弹药,因为我的手一直在颤抖。我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但是喝了很多牛奶,我相信是牛奶最终治愈了我的药物中毒。 六月十日,我去了土豆田。绿色的植物已经长得很高。几乎所有的块茎都长出来了。但杂草也长得很高。由于前一天下过雨,我立刻开始除草。我很清楚,我必须保护自己的田地。虽然我并不认为野生动物会吃土豆叶,毕竟在周围能找到更好的草叶,但还是有可能某些动物会啃食这些珍贵的土豆块茎。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用粗壮的树枝把土豆田围了起来,用棕褐色的藤蔓将它们编结在一起。这不是特别辛苦的工作,但需要一定的技巧,我不得不先掌握这些技巧。 完成这项工作后,我的小田地看起来就像树林中间的一座堡垒。它的四面都已经得到保护,但我没办法对付老鼠。当然,我也可以用煤油把老鼠洞填满,但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挥霍。此外,那样做的话,也许那些土豆尝起来就会有煤油的味道了?当然,我不知道,而且出于非常明显的原因,我也没办法做许多实验。 牛圈旁边的豆子只有一半发了芽。也许这些豆子真的已经太老了。就算天气保持良好状态,期望中的收成也不会多。事实上,我种这些豆子纯属碰碰运气,与其说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如说是为了好玩的想法。后来,我才逐渐意识到这些豆子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它们不得不取代面包,成为我的主食。如今,我已经拥有一个很大的豆田。 我还给豆田装上了篱笆,因为我可以想象,贝拉会在无人看守的情况下去咬食豆藤。如果我的工作还能留给我一点时间,比如下雨的时候,我就会立刻陷入忧愁和焦虑的状态。虽然贝拉总是产出同样多的牛奶,而且身体明显变得更圆润,但我依然不知道它是否怀上了一头小牛。 如果它真的怀上了一头小牛呢?我坐在桌子旁边,待了几个小时,双手抱着头,思考着贝拉的事情。我对牛所知甚少。如果我不能帮助贝拉把小牛成功地生下来,如果贝拉无法活过这次生产,如果它和小牛都死了,如果贝拉在草地上吃到了有毒的草,摔断了一条腿,或者被毒蛇咬了,那该怎么办?我还隐约记得,当我在乡村过暑假时,听到过一些关于牛的可怕故事。有一种疾病,人们必须用刀刺进牛身上某个特定的部位。我不知道这个部位在哪里,即使知道,我也永远无法将一把刀刺入贝拉的身体。我宁可一枪打死它。也许草地上会有钉子或者玻璃碎片。露易丝在这方面一直都很大意。钉子和玻璃碎片可能会刺穿或划破贝拉的好几个胃。我甚至不知道一头牛有几个胃。 我曾经为了通过考试学习过这些知识,然后又把它们都忘掉了。尽管贝拉是我最操心的,但不仅是它一直处在危险之中,“猞猁”也可能会落入旧日设下的陷阱,毒蛇也会咬它。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那么害怕毒蛇。在我来这里的两年半时间里,我甚至没有在空地上看到过一条蛇。我想象不出我的猫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我也没办法保护它,因为它在晚上会跑进森林,完全从我身边跑开。猫头鹰或狐狸可能会抓住它,它甚至会比“猞猁”更容易落入陷阱。 尽管我努力地把这些想法从脑海中赶走,但从未真正做到。我也不认为这些担忧是妄想,因为我在森林中照顾好这些动物的可能性要比它们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小得多。从我记事时开始,我就一直受到类似的担忧的折磨,只要把任何生命托付给我,我就会一直忍受着这种担忧的折磨。早在那道墙壁存在之前,我就时常希望自己死去,这样就可以最终卸下重担。我一直对这种沉重的负担保持沉默。男人们不会理解我,而女人们都像我一样。因此,我们更喜欢谈论时装、朋友和戏剧,一起发笑,眼中则流露出隐秘的、折磨着我们的忧虑。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此从来都不谈论它。这是为了爱的能力而付出的代价。 后来,我把这件事情讲给了“猞?,这么做只是不想忘记该怎么说话。它面对所有不幸都只有一种治疗的方法,那就是在森林里跑上一圈。猫虽然会专心致志地听我讲话,但只有在我没有情绪失控的情况下才会如此。它对最轻微的情绪波动都会感到不满,当我情绪失控时,它就会直接离开。贝拉的话,不管我对它说什么,它都只是过来舔我的脸——这虽然能给人很大的安慰,但并不能给出解决方案。实际上,并没有解决方案,就连我的奶牛也知道这一点,只有我还在自欺欺人。 六月底,猫身上发生了一种非常可疑的变化。它开始变得肥胖,脾气也变得暴躁。有时,它会以一种难看的姿势蹲坐好几个小时,似乎是在倾听自己的心声。如果“猞利”靠近它,它就会粗鲁地打“猞”的头,而它对我的态度要么就是过于敌视,要么就是比以往更加温柔。我应该能够很清楚地发现它的状况,因为它没有生病,还能正常吃东西。就在我一心只想着小牛的时候,小猫在那只猫的身体里悄悄生长着。我给它喝了很多牛奶,它比以前更容易感到口渴。 六月二十七日,一个下着雷雨的日子。晚餐以后,我听到柜子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呜咽声。柜子是我去牛圈时打开的,里面放着几本露易丝的旧杂志。这就是那只猫选择的产房,就在《优雅女士》的封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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