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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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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代实证主义民俗学者的勤奋工作,人们开始根据老奶奶们的口述抄录童话故事。这些学者像马克斯·穆勒①一样相信,印度即便不是人类的起源地,也是人类历史和神话的故乡,在十分复杂的太阳宗教中,人们为了诠释曙光而创造了灰姑娘,为了诠释春天而创造了白雪公主。但与此同时,依据德国人的范例(韦特尔和沃尔夫在威尼斯②,赫尔曼·克努斯特在里窝那,奥地利人施耐勒在特兰蒂诺,劳拉·贡赞巴赫在西西里),人们也开始收集“小故事”,安杰洛·德·古贝尔纳蒂斯③在锡耶那,维托里奥·因布里亚尼④在佛罗伦萨、坎帕尼亚和伦巴第,多梅尼科·孔帕雷蒂⑤在比萨,朱塞佩·皮特雷⑥在西西里,他们有的人用大致概括的方法,有的人则一丝不苟地抢救童话,并使它们鲜活地流传到今天。 ﹛①Max Muller,1823-1900,德国语言学家,东方学学者。﹜ ﹛②德国学者Widter Georg 和 Wolf Adam于1866年在德国莱比锡用德文出版了威尼斯童话集。﹜ ﹛③Angelo De Gubernatis,1840-1913,意大利印度学学家、文学家。﹜ ﹛④Vittorio Imbriani,1840-1886,意大利作家、民俗学家。﹜ ﹛⑤Domenico Comparetti,1835-1927,意大利文献学家、语言史学家。﹜ ﹛⑥Giuseppe Pitrè,1841-1916,意大利民俗学家。﹜ 这种热情影响了一个地方性的研究群体,他们对采集方言和一些详细资料怀有极大的兴趣,他们形成了各种民俗学档案期刊的通信网络:在那不勒斯有路易吉·莫里纳罗·德尔·加罗的《吉安巴蒂斯塔·巴西莱》,在巴勒莫有皮特雷的《民间传统研究档案》,在罗马有德·古贝尔纳蒂斯的《意大利民间传统杂志》。甚至当时只有十七岁的贝内代托·克罗齐也浑浑噩噩地相信了一种错误的概念,要沃梅罗的洗衣女工为他口述诗歌和童谣,以便为德尔·加罗的《巴西莱》杂志工作。 经过这样的积累,尤其是在上个世纪最后三十年间,由于这些从未被足够地赞誉的“民族心理学家”(人们曾经在一段时间内喜欢用皮特雷发明的这个术语来称呼这些学者)的辛勤工作,一座叙事文学的山峰终于从操着不同方言的人民口中诞生了。但是这笔遗产注定要滞留在专家们的图书馆中,而不是在大众中流传。尽管早在一八七五年,孔帕雷蒂就有意出版一套收录意大利多个大区童话的总集,并在由他本人和丹柯纳主编的《意大利民间诗歌与故事》(Canti e racconti del popolo italiano)丛书中出版了一卷《意大利民间故事》(Novelle popolari italiane),并许诺再出版两卷续集,但最终却未能出版。这样,“意大利的格林”还是没能诞生。 “童话”这种文体在学者们眼中近乎一个学术专题,它在我们的作家和诗人中间并未经历过那种浪漫的热情,而恰恰是这种热情却席卷了从蒂克①到普希金的整个欧洲。意大利童话最终成为了儿童文学作家的领地,比如从法国十七世纪的童话故事中吸取了童话创作风格的大师科洛迪②就是一例。 ﹛①Ludwig Tiek,1773-1853,德国作家,代表作有童话剧《穿靴子的猫》等。﹜ ﹛②Carlo Collodi,1826-1890,意大利作家,代表作为《木偶奇遇记》。﹜ 时常有一些著名作家打算为孩子们写童话书,我们应该记得卡普安纳①那富于诗意的杰作《在很久以前……》(C’era una volta...),在这部童话集中同时蕴蓄了幻想与人民精神。(此外,我们还应该记住的是,卡尔杜齐②把民间叙事文学的译本带到课堂上,并将皮特雷和奈鲁奇的托斯卡纳方言故事插入到他为高中学生编辑的文学选读课本中。还有邓南遮③,在他对民间文学最感兴趣的时期,在《拜占廷新闻》[Cronaca Bizantina]的《童话与寓言故事》[Favole ed Apologhi]专栏中署名发表自己改编的童话,其中一些阿布鲁佐地区的故事是由费纳莫莱④和德尼诺⑤搜集来的)。 ﹛①Luigi Capuana,1839-1915,意大利自然主义作家、文学批评家。﹜ ﹛②Giosue Carducci,1835-1907,意大利文学家,190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③Gabriele D’Annunzio,1863-1938,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意大利最有才华和最具政治影响的作家。﹜ ﹛④Gennaro Finamore,1836-1923,意大利医生、教师,业余从事民间童话收集工作。﹜ ﹛⑤Antonio De Nino,1836-1907,意大利考古学家、文物修复学家,邓南遮的朋友。﹜ 但是,我们仍然没有一部包含整个意大利的民间童话的伟大著作,这部童话集应该是读起来轻松愉快的,它应该面向老百姓,而不只是以民众为来源。那么我们今天能做这件事吗?能有一部以文学的时尚和科学的热情“姗姗来迟”的意大利童话集诞生吗?我们觉得,似乎只有今天才有编写这样一部书的条件,这是因为我们有大量可以寻获的资料,同时那些令人头痛的“童话问题”也早已被人淡忘。 事已至此,大家的意见是这件事应当由我来做。 我深刻地体会到,对我而言这就像从跳板上沉着地跃入大海,一百五十年来,只有那些被这片海洋吸引的人才可跳入其中,这些人并非是喜爱在超乎寻常的浪涛中游泳,而是受到了自身血液的召唤,仿佛是为了拯救一件在海洋深处动荡起伏的东西,如果不去救它,它就会像传说中的科拉鱼①那样,消失在海中,再也回不到岸边。 ﹛①参见本书第一百四十七则童话。﹜ 这种拯救对于格林兄弟而言,就意味着发现一种被民众守护的本民族古老宗教的碎片,以便在光荣之日来临时将它复兴,那时由于拿破仑被驱逐了,德意志人民的民族意识重又被唤醒;对于“印度学家”而言,这就意味着那些惊异于日月的雅利安先民,他们为宗教和文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对于“人类学家”而言,这就是部落中神秘而血腥的儿童启蒙仪式,在世界各地的丛林中,所有的猎人都这样对待他们的孩子,直至今日,野蛮人仍然是这样;对于“芬兰学派”①的追随者而言,这就像几种等待分类后装入不同格子的甲虫,它们要变为一个用字母和数字编成的代码,按类型与主题编入目录:或是Type-Index,或是Motif-Index,然后要把它们在佛教国家、爱尔兰和撒哈拉沙漠之间往复迁徙的路线标画出来;对于弗洛伊德主义者而言,这就是一份记录人类共同的模糊梦境的目录,这些梦境被从梦醒后的遗忘中挽救回来,又被确定为标准模式,从而反映出人类最基本的恐惧心理。然而对于所有那些热衷于方言传统的人来说,这就是一种对未知神明的朴素信仰,这个神乡野而又家常,就隐身于农民们的话语之中。 ﹛①芬兰学派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形成的民间文学研究派别,又称“历史地理学派”,致力于探究民间文学题材流布的历史地理范围,从而对其进行分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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