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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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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利亚挺起胸膛,意识到那件外套是簇新的。你是大会的工作人员吗?她问。 是啊,我是!那个年轻人答。可以这么说。 莉利亚点头,准备继续往前走。等等,他说。你想一起吃午饭吗?拐角有家不错的熟食店。 为什么不呢,莉利亚心想。她饿了。不必表现得像焦虑的傻瓜,在这座城市里游荡,寻觅一个从一开始就没在期待她来的男人。(可他没在期待吗?莉利亚不确定。罗兰两度提到他住的酒店的名字。假如他不想被人找到,他应该不会那么做。) 他们一把食物放到桌上,吉尔伯特·默里——那是年轻人的名字——就说他看出莉利亚太年轻,不可能是大会的工作人员。莉利亚盯着吉尔伯特蓝色的眼睛。不管他几岁,他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年轻。海斯班上有个名叫吉米·坎普腾的男孩,因犯了某些罪而被送去少管所,过去两年里,他在贝尼西亚军械库和德国及意大利的战俘一起工作。吉尔伯特,莉利亚思忖,长得像吉米的一个弟弟,她对他有过一时的迷恋,但那是在遇见罗兰前。 吃午饭时,吉尔伯特谈到这次大会的重要意义。二十亿人,他说,相当于全球百分之八十的人口。你能相信吗?我们正在创造历史,就在此刻,在旧金山。现在,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们。 他想必把这些数字和措辞熟记于心,寄望于女孩对他刮目相看。二百万或二十亿,有什么区别?唯一要紧的事发生在两个人之间。假如他是个聪明人,他该知道,要追求一个女孩,最好别把陌生人扯进来。 至于你,吉尔伯特说,你是来城里玩吗? 拜访一个朋友,莉利亚说。我约了他三点见面。 噢,吉尔伯特说着,低头看他的手表。 一位世交,莉利亚说。 哦,他说着,抬起头。 可怜的家伙。他太彬彬有礼,没有追问下去,因此莉利亚拿出那枚戒指给他看。我的母亲去世前要我把这个交给她的朋友,莉利亚说。正巧,她的弟弟在城里。 吉尔伯特看上去犹豫不决,不确定他是否应该从她手里接过那戒指,或可能不知该如何对她的丧母表达慰唁。要不是他蓝眼睛里那热切的目光,莉利亚本会当他愚钝,懒得理他,甚至开些玩笑戏弄他。这目光不同于海员眼中饥渴的目光,也不同于罗兰的目光。眼前这个人只知道用温和的态度认真对待每个人。全球各地的二十亿人,莉利亚思忖,他不会嘲笑他们中的任何一员。 如此说来,你在会上做什么工作?她问。 不一会儿,她收集了足够的信息。吉尔伯特于三月已年满二十岁。他的两个哥哥参加了太平洋战场的战争,但他本人未被征召入伍。算你走运,莉利亚说,可他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他宁愿为祖国而战。 你通过为此次大会效力而为国效力,这还不够好吗?莉利亚说。 哦,对,吉尔伯特表示同意。这不是战争,但会载入史册。 莉利亚看他的手表,试图倒着读出时间。时间还早。 吉尔伯特在一家印刷厂工作,这段时间他们很忙。两周前,他说,《每日新闻》正要付印之际,他发现头条里有个错,把“United Nations(联合国)”拼成了“Untied Nations(解散国)”。他的老板杜普雷先生很满意他的表现,并许诺,假如吉尔伯特继续这样好好干,会给他升职。吉尔伯特解释,杜普雷先生和杜普雷太太犹如他的再生父母。他刚满十七岁就开始为他们工作。 为什么,莉利亚问,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没有,吉尔伯特说。 他们为什么没有小孩? 我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吗?莉利亚问。 不,我为什么要知道? 我事事都想知道。 事事?比如什么? 人们为何结婚。为何生孩子,或不生。你觉得杜普雷先生和他太太是不想要孩子,还是他们不能生孩子,或许他们有孩子,但夭折了? 我不知道。我不想打探,吉尔伯特说。接着,仿佛得了莉利亚的某种许可,他问道:你与人初次相识时,总是这样问人问题吗? 你觉得这样不礼貌吗?莉利亚说。所以人们初次见面时应当聊家常才对?要我说,聊家常适于邻里和家人之间,对你而言,或许还有同事之间。不要把生命浪费在和陌生人聊家常上。 我从未那样想过,吉尔伯特说。 像你这般礼貌的人永远见识不到更多世面,莉利亚心想。她打算道出这番看法,但继而作罢。把他当靶子太容易,他脸上的无辜和无助,与出生三天的马驹表情一样。而且,他的确千方百计地在街上与她搭讪。 走出熟食店时,莉利亚翻开一位客人留在柜台上的《旧金山纪事报》,指着威廉森先生的广告。假如你什么时候想学骑马,可以来这儿找我,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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