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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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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想,他对坎蒂的渴望已改变了一切,甚至改变了石子与贝壳被冲洗琢磨的自然过程。如果他与华力重回那片海滩,他们还会在那儿搜寻石子与贝壳吗?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是否会因此而不可避免地改变他们共同享有的极为平常的经历?荷马扪心自问:难道他只是我短暂的朋友,却是我终生的敌人吗? 荷马委托爱德娜护士帮他管理山坡上的苹果园。他对她解释说,包着树干的铁丝护网不能太紧,否则会影响树木生长,但也不能太松,以免老鼠钻进去啃噬树干。他还教她如何辨认松鼠洞,因为松鼠专门喜欢咬树根。 大家都逐一与坎蒂吻别,连韦尔伯·拉奇也不例外。他和荷马握手时,荷马却伸出双臂拥抱他,亲吻他堆满皱纹的脖子,他不由得一脸难堪。而爱德娜护士早已哭成了泪人。他们的车子刚刚驶过女孩部,韦尔伯·拉奇便把自己关进了诊疗室。 那是个星期日,所以当荷马带着坎蒂回来时,雷蒙·肯德尔正在家里造鱼雷。坎蒂对荷马说,她得等到明天早晨才能面对奥莉芙。可荷马开车带走安琪尔后,她心里却突然觉得惊恐不安。虽然她已不再分泌乳汁,但她知道,她还是会按照孩子的生物钟醒来,不过现在只有荷马能真正听到安琪尔的哭声了,而且,她已经多久没有孤枕独眠了? 第二天,她对荷马说:“我们必须想办法共同照顾安琪尔。我是说,即使在我们告诉奥莉芙之前——至于华力就更不用说了——我们一定得共同照顾他,我们两个人都得陪着他,我太想他了!” 荷马对她说:“我想你。” 他是个孤儿,一生中享受家庭温暖的时间才不到一个月,他完全没有失去家庭的心理准备。 当荷马和安琪尔抵达观海果园时,受到了奥莉芙的热情欢迎。她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紧紧地拥抱他,亲吻他,并且喜极而泣地喊着:“快让我看看孩子!哦,他真是可爱!”接着又问,“你怎么会想到要领养孩子?你还这么年轻,又是单身一人!” “这孩子也是孤零零的单身一人呀,”荷马支支吾吾地说,“再说,坎蒂也会帮我的。” “那当然,我也会帮你的!”奥莉芙说着,抱起孩子进了华力的房间。荷马一进门,便看到一张婴儿床,还有成堆的婴儿用品。他不禁吃了一惊:仅仅是为了一个孩子,奥莉芙居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即使搜遍圣克劳兹孤儿院的男孩部与女孩部,也不会找到如此多的育婴用品! 他走进厨房,只见一大排奶瓶摆在面前,奥莉芙甚至买了一只专门消毒奶嘴的小锅。存放床上用品的壁橱里,还堆满了尿布,比枕套、床单和毛巾还要多。荷马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被人领养的感觉,他愕然发现奥莉芙是如此爱他! 奥莉芙说:“我想,你和安琪尔应该住在华力的房间里。”为张罗这一切,她显然忙碌了好长时间。她接着说:“华力以后不能爬楼梯了,所以我准备把一楼的餐厅改成卧室,反正我们可以在厨房用餐,而且那间餐厅还有阳台,天气好时,可以出去透透气。为了轮椅的方便,我还准备派人增修一道斜坡,从阳台一直通向泳池边的天井。” 奥莉芙说到这里,失声痛哭。荷马上前拥抱着她。在这夜幕降临的时刻,他心中又一次充满了负疚感,充满了那种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始终存在的悔恨,就像罗切斯特先生提醒简·爱要留意的“生命的毒药”。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艾拉与荷马一起把蜜蜂放进果园里。这正是苹果花初绽的时节,也是母亲节前夕。这一年,大家都记得母亲节,也都记得奥莉芙,奥莉芙家里堆满了各种小礼物和许多苹果花。有几个工人觉得荷马领养了一个婴儿很滑稽,便给他也送了一份母亲节礼物。 “我简直难以想象你带孩子的模样!”胖朵特说。 他们本来在给苹果市场的展示台刷一层新漆,这时却展出了两个小宝宝——安琪尔·威尔士和米尼与弗洛伦斯的儿子彼特。安琪尔性情乖巧温和,小脸蛋圆嘟嘟的,线条十分柔和。相比之下,彼特就像一个马铃薯。 弗洛伦斯说:“荷马,你的安琪尔真是个小天使①,而我的彼特则是个胖彼特。” ﹛①安琪尔的原文Angel意为天使。﹜ 女人们更是不停地拿荷马打趣,可荷马总是眉开眼笑。黛布拉对安琪尔尤其感兴趣,总是抢着抱他,还长时间目不转睛地打量他的小脸蛋,然后说,安琪尔长大后肯定会很像荷马,“但是会比荷马多一份贵族气质”。露易丝也说这孩子“真是个宝贝,宝贝得难以用言语形容”。当荷马在果园干活时,奥莉芙或别的女工会轮流照顾安琪尔,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由坎蒂亲自照料。 “这孩子可以说是荷马和我共同领养的。”她总是这样对大家解释。由于这话重复的次数太多,奥莉芙便说她与荷马一样也是孩子的母亲,并半开玩笑地也送了她一份母亲节礼物。在这段时间里,蜜蜂始终忙忙碌碌,往来于煎锅果园和鸡公山果园之间传播花粉,酿成的蜂蜜滴在摆放蜂房的隔板中间。 有天早晨,荷马在报纸的一角看到一行铅笔字,正好写在新闻标题的旁边。他认出是奥莉芙的笔迹,可能是奥莉芙对某一则新闻的评语,可荷马却觉得是针对自己的。奥莉芙写的是: 令人难以容忍的不忠! 有天晚上,坎蒂听到了父亲说话的声音。当时,她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在一片漆黑中,只听雷说:“这没什么错,可是也不对。”起初她还以为他在打电话,后来渐渐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房门的开关声,猛然醒来,才明白父亲原来是坐在她的房间里,在黑暗中对着熟睡的她说话。 苹果花开的时节,有好几个晚上,坎蒂都对荷马说:“你这个当爸爸的真是太辛苦了!” “可不是嘛!”奥莉芙也赞许地说。 “晚上我得把孩子从你手里抢过来。”坎蒂经常说,而荷马听了这些话只是微微一笑。他常常在半夜醒来,孤零零地躺在华力的房间里,惦记着需要喂奶的安琪尔。他能想象出雷蒙起床将牛奶加热、坎蒂躺着,像以前用奶水喂时一样,把奶瓶凑到胸前,喂安琪尔牛奶的情景。 雷制造鱼雷的零件都是从基特里鱼雷厂偷出来的,荷马和坎蒂对此都心中有数,但只有坎蒂开口责备他。 “我逮到他们更多的错,”雷回答说,“那些人自己该做的事都没有做,所以不可能逮着我的!” “可你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坎蒂问,“我可不喜欢家里有炸弹,尤其是现在这儿还有个孩子!” “可我刚开始造鱼雷时,并不知道会有孩子。”雷解释道。 坎蒂说:“现在你知道了!干吗还不把它发射出去,发射得远远的?” “别急,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发射的。”雷说。 荷马问雷蒙·肯德尔:“你打算瞄准哪儿发射?” “不知道,”雷说,“也许是海芬俱乐部,如果他们再埋怨我破坏了他们的风景的话!” “我实在猜不透你的心思,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坎蒂有次私下对父亲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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