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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九


  ▼第五十三章

  他们在墨西哥城给他做的手术堪称绝妙,但有什么奇怪的呢?他们的医生、技师、医院、画家和建筑师和我们的一样好。有时候还更好呢。一位墨西哥警察发明了检验硝烟反应的石蜡膜法。他们不可能给特里一张十全十美的新脸,但做得已经很好了。他们甚至整了他的鼻子,磨掉一些骨头,让鼻子显得更扁平,不那么像北欧人。他们无法完全消除伤疤,索性在另一边脸上添了两条。刀疤在拉丁美洲国家并不稀奇。

  “他们甚至给这儿移植了神经。”他说,摸了摸曾经破相的半边脸。

  “我的猜测有多准?”

  “很准了。错了几处细节,但并不重要。整件事完成得很迅速,有些部分纯属临场发挥,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叫我做一些特定的事情,留下清晰的行踪。门迪不希望我写信给你,但我保留了我的想法。他低估了你。他一点也没注意到邮筒的破绽。”

  “你知道是谁杀了西尔维娅?”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告发一个女人杀人总是很艰难的,哪怕你从不把她放在心上。”

  “这是个艰难的世界。哈兰·波特知情吗?”

  他又笑了。“他有可能让其他人知道吗?我猜他不知情。我猜他认为我死了。只要你不说,谁会去告诉他?”

  “我愿意和他说的话连一片草叶都写不满。门迪最近怎么样,或者说他还有最近吗?”

  “他活得挺好。在阿卡普尔科。他能逃过一劫全靠兰迪。道上的弟兄不赞成对警察动粗。门迪没你想象中那么坏。他还是有颗心的。”

  “蛇蝎也有。”

  “唉,好吧,喝杯螺丝起子如何?”

  我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向保险箱。我转动旋钮,取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麦迪逊肖像和一股咖啡味的五张百元钞。我把这些纸片倒在办公桌上,然后捡起五张百元钞。

  “这些我留下了。各种开销和调查差不多就花了这么多。我挺喜欢摆弄麦迪逊肖像。现在还你了。”

  我把它摆在他面前的办公桌边缘上。他看着钞票,但没有去拿。

  “你的你就留着吧,”他说,“我还有很多。你可以不管那些事的。”

  “我知道。她杀死丈夫,逍遥法外,也许会过上更好的生活。他没什么了不起的,当然了,只是个有思想有情绪的血肉凡人。他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拼命想带着秘密生活下去。他写书。你也许听说过他。”

  “听我说,我那么做也是身不由己,”他慢慢地说,“我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我待在这儿连一点机会都不会有。一个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得面面俱到。我吓坏了,我逃跑了。否则我应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她有疯狂的一面。她本来就有可能杀死他。”

  “是啊,有可能。”

  “唉,你别这么冷淡。咱们找个凉爽清静的地方喝一杯吧。”

  “这会儿没时间,马约拉诺斯先生。”

  “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他闷闷不乐地说。

  “是吗?我忘记了。在我看来,那是另外两个人。你打算永远待在墨西哥了?”

  “嗯,对。我都不是合法入境的。不过我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说过我出生在盐湖城。其实我出生在蒙特利尔。我很快就会拥有墨西哥国籍。需要的只是个好律师而已。我向来喜欢墨西哥。去维克多餐厅喝杯螺丝起子冒不了多大的风险。”

  “拿走你的钱,马约拉诺斯先生。上面沾着太多的血。”

  “你是个穷人。”

  “你怎么知道?”

  他捡起那张钞票,在瘦削的手指之间摊平,漫不经心地塞进内侧衣袋。他咬住嘴唇,他的牙齿非常白,只有棕色皮肤衬托下牙齿才会这么白。

  “你送我去蒂华纳的那天早上,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我给过你机会报警告发我。”

  “我并不生你的气。你就是那种人而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摸不透你。你有些方面很好,也有些好品质,但也有些地方不对劲。你有你的标准,你按这些标准生活,但它们都是个人标准,无关任何形式的伦理和顾虑。你为人挺好,因为你天性不坏。但你无论和匪徒黑道还是和正人君子待在一起都同样开心,只要黑道的英语足够流利、餐桌礼仪算是过得去就行。你在道德方面是个失败主义者。也许是战争把你变成了这样,但也可能你生来如此。”

  “我不明白,”他说,“真的不明白。我想报答你,你却不要我报答。我能说的已经全告诉你了。你不可能支持我的。”

  “这是你对我说的最动听的话了。”

  “很高兴我身上还有你喜欢的东西。我陷入困境。我凑巧认识知道怎么处理困境的那种人。他们欠我人情,因为很久以前战争中的某件事情。我这辈子很可能只有那一次迅速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我说我需要他们,他们帮助我,而且不计代价。马洛,身上没有标价牌的世上不止你一个人。”

  他隔着办公桌探过身来,拿了一支我的香烟。他深褐色的脸上泛起不均匀的红色,衬托着伤疤显现了出来。我望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时髦的瓦斯打火机点烟。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你深深打动过我,特里,用一个微笑、一下点头、一次挥手和这儿那儿的安静酒吧里安安静静喝几杯酒。感情还在的时候真是不错。别了,朋友。我不会说再见。我已经和你说过再见了,那时候说再见还有意义。那时候说的再见悲伤、孤独而决绝。”

  “我回来得太迟了,”他说,“整容手术很花时间。”

  “要不是我用烟熏你,你根本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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