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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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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开下公路,塞普尔维达山谷底部有两根方形黄色门柱,一根门柱上挂着一扇五条铁栏杆的大门。门开着,上方用铁丝悬着一个告示牌:私家道路,非请勿入。空气暖烘烘的,很安静,充满桉树犹如公猫发情的骚味。 我拐进那扇门,顺着环绕山肩的砾石小路向前开,爬上一段缓坡,翻过一道山梁,驶下又一段缓坡,开进一条浅浅的河谷。河谷里很热,比公路上热十到十五度。我看见砾石小路的尽头是个转盘路,中间草地的边缘是刷过石灰的石块。我左手边是个空着的游泳池,没有什么东西比空着的游泳池看上去更空荡荡的。水池的三面是草坪的遗骸,摆着几把红杉木的休闲躺椅,椅垫的颜色褪得厉害。椅垫曾经五颜六色,蓝绿黄橙铁锈红,包边有些地方已经开线,扣子崩开,椅垫在这种地方浮肿膨胀。水池的第四面是网球场高高的铁丝网。空游泳池上的跳板像是弯曲的膝关节,疲态尽显。防滑垫烂成一条一条挂在那儿,金属配件上满是锈迹。 我开上转盘,在一座红杉木建筑物前停车,这座建筑物有木瓦屋顶和宽阔的门廊,大门是双开的纱门。硕大的黑苍蝇趴在纱门上打盹。屋子分出几条小径,伸进常绿但总是蒙着一层灰的加州橡木树林,橡树之间能看见不少乡村小木屋零星散落在山坡上,其中有一些几乎完全被树木挡住了,我能看见的那几幢一副淡季的凄凉模样。大门紧闭,僧侣布 ①或类似织物的帘幕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你都能感觉到窗台上厚厚的灰尘。 ﹛① 一种较厚的平纹织物,常用于室内装潢。﹜ 我熄灭引擎,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抓着方向盘,竖起耳朵仔细听。没有任何声音。这地方似乎和古埃及法老一样死透了,但双开纱门背后的木门敞开着,里面昏暗的房间中似乎有东西在动。然后我听见了微弱但清晰的口哨声,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纱门上,他推开纱门,慢悠悠地走下台阶。这位朋友可真是有看头。 他头戴平顶的黑色牛仔帽,编织帽带在下巴底下打个结。他身穿白色丝绸衬衫,干净得一尘不染,喉咙口敞开着,腕套扎紧,上面是蓬松的泡泡袖。他脖子上系着一条带流苏的黑色围巾,一头长一头短,长的那头几乎垂到腰间。黑色宽腰带底下是黑色长裤,裤子紧紧地包着臀部,煤块那种纯黑色,侧面的金线一直镶到喇叭裤脚的开衩处,衩口两边钉着金色纽扣。他脚上是一双黑色漆皮舞鞋。 他在台阶底下站住,直勾勾地盯着我,口哨还没停。他瘦削得像鞭子。丝线般的长睫毛底下,是一双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和最空洞的烟灰色眼睛。他五官精致而完美,却毫无纤弱的感觉。他鼻梁挺直,几近但并不完全细长,好看地噘着嘴唇,他下巴上有个酒窝,小小的耳朵可爱地偎依着头部。他的皮肤极为苍白,像是从没晒过太阳。 他摆出一个姿势,左手叉着后腰,右手在半空中画了道优雅的弧线。 “欢迎,”他说,“天气不错,对吧?” “对我来说,这儿有点热。” “我就喜欢热。”一个陈述句,平淡而决然,结束了这段对话。我喜欢什么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他在一级台阶上坐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指甲锉,开始修他的指甲。“银行来的?”他头也不抬地问我。 “我找维林杰医生。” 他停下了手里的指甲锉,扭头望向热烘烘的远方。“他是谁?”问句里没有一丝可能存在的兴趣。 “这个地方的主人。你答得倒是干脆。好像你不知道似的。” 他继续锉指甲。“你搞错了,宝贝儿。这地方的主人是银行。他们没收了这件抵押品,要么就是交给第三方托管了什么的。细节我没记住。” 他抬头看我,表情在说细节对他而言毫无意义。我从奥兹上下来,靠在烫手的车门上,我立刻站直,走向稍微有点风的地方。 “你说的是哪家银行?” “你不知道,你不是银行来的。不是银行来的,这儿就和你没关系。上路吧,宝贝儿。滚快点儿。” “我有事要找维林杰医生。” “这地方已经不营业了,宝贝儿。牌子说得很清楚,这是私家道路。哪个白痴忘了锁大门。” “你是看管员?” “算是吧。别再问东问西了,宝贝儿。我的脾气不太靠得住。” “你发火的时候是什么样?喜欢和地松鼠跳探戈?” 他忽然起身,动作优雅。他露出一丝空洞的微笑。“看起来非要我把你扔回你那辆小破敞篷里是吧?”他说。 “过会儿再扔。先说说我该去哪儿找维林杰医生。” 他把指甲锉放进衬衫口袋,另一样东西占据了右手里原先的位置。只是一个轻巧的动作,他的拳头就戴上了亮闪闪的黄铜指套。颧骨上方的皮肤陡然收紧,烟灰色大眼睛深处燃起火焰。 他慢吞吞地向我走来。我后退,腾出更多的空间。他又开始吹口哨了,但声音高亢而刺耳。 “咱们没必要打架,”我对他说,“咱们没理由要打架。再说搞不好会扯破你那条漂亮的马裤。” 他疾如闪电,一大步就跳到了我面前,左手像毒蛇出洞似的飞向我。我以为那是一记刺拳,于是摆动头部闪避,但他实际上瞄准的是我的右手腕,所以他得逞了。他手上很有劲,用力一扯,我失去了平衡,戴黄铜指套的那只手抡圆了,一拳直捣过来。这一招若是打中我的后脑勺,我就得躺着进医院了。要是我抽身后退,他会打中我的面颊或上臂肩关节以下的某处。反正不是废一条胳膊就是废半边脸。碰到这种局面,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抽身后退,同时一条腿从背后勾住他的左脚,一只手抓住他的衬衫,我听见衬衫被扯破的声音。我的后脖颈吃了一记,但打中我的不是黄铜指套。我向左旋身,他倒向侧面,像猫一样着地,我还没找到平衡,他已经跳了起来。他笑得很开心。这一切都让他高兴。他热爱他的工作。他立刻扑向我。 某处响起一个浑厚的大嗓门。“厄尔!你给我停下!马上,听见没有?” 牛仔小子停下了。他满脸病态的喜悦笑容。又一个轻巧的动作,黄铜指套消失在围着裤腰的宽腰带里。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粗壮男人沿着一条小径跑过来,他身穿夏威夷衬衫,边跑边挥舞手臂。他来到我们身旁,呼吸有点急促。 “你疯了吗,厄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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