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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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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杖 下班后,背着家的方向,我从居民区街道的另一端穿过大广场。我想去三圣教堂看看,那白色的壁龛和那以山羊为大衣领子的圣者是否还在。 广场上站着一个胖胖的男孩儿,穿着白色长筒袜、短短的小方格子裤和褶边衬衫,好像是从节日庆祝活动中跑出来的。他将一束白色大丽花瓣瓣撕碎,喂给鸽子。八只鸽子以为地上撒的是面包,去啄那些白色的花,随后就不去理睬了。过了几秒钟,它们把这忘了个干净,又晃晃脑袋,再次去啄刚刚啄过的花瓣。饥饿让它们误将大丽花看作面包,可这错觉持续多久?那个男孩子又是如何想的?他是狡猾呢还是跟鸽子的饥饿一样蠢?我不愿意去想饥饿的这个诡计。如果男孩儿撒的不是捻碎的大丽花而是面包,我可能根本不会驻足停留。教堂的钟显示六点差十分。我快步穿过广场,担心教堂六点钟会关门。 就在这时,我碰到了特鲁迪·佩利坎。自从离开营地后,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她。看到彼此时,我们已经近在咫尺。她拄着根拐杖。眼见已无法避开我,她把手杖放倒在路面上,弯腰去看鞋。可鞋带并没有松开。 我们返回同一个城市的家,已经半年有余。拒绝相认为了彼此好。这无须解释。我迅速把头扭开。可是我多想把她搂在怀里,跟她说,我赞成她这么做。我多想跟她说:见你被迫弯下腰我很难过,我不需要手杖,若是你允许,下次为了咱们两个,让我来弯腰。她的手杖打磨得甚是光滑,底端是一个生锈的爪,抓手是个白色的球。 我没进教堂,而是径直朝左,走回那条我刚走出来的狭巷。阳光刺背,暑热在头发下面四处乱窜,仿佛头是光光的铁皮。风卷起尘灰,像一层地毯,树冠上风在鸣唱。台阶上卷起灰尘的漩涡,旋转着穿过我,慢慢弥散开去。它下落的时候,路面涂上一层黑点。风呼呼地响着,吹来了第一阵雨珠。雷阵雨来了。玻璃流苏沙沙地响着,突然间雨线变成皮鞭。我逃进一家纸品店。 进门时,我用袖子抹去脸上的雨水。女店员从挂着帘子的小门后走出来。她趿着双流苏缀边的旧毡鞋,每只脚像是长着圈毛刷。她在柜台后站定。我站在橱窗那儿没动,有那么一会儿,一只眼望着她,另一只盯着外面。这时她右脸颊鼓胀起来,手撑在柜台上,瘦骨嶙峋的,那枚印章戒指显得太沉重,是枚男人的戒指。她右脸颊又瘪了,甚至凹进去,而左边的却鼓起来。我听见她的牙卡拉卡拉地响,是在含一块糖。她闭上一只眼睛,紧接着又闭上另一只,那眼皮是纸做的。她说我泡茶的水开了,然后消失在小门里,同时,一只猫从门帘下钻出来。它冲我跑过来,偎在我腿边,好像认识我。 我把它抱起来。它轻得没有分量。我对自己说,它根本不是猫,是灰条纹的无聊披着皮毛,是狭巷里恐惧催生的耐心。它嗅了嗅我湿漉漉的夹克。它的鼻子光光的,那弧线像是脚后跟。它把前爪搭到我的肩膀上,朝我耳朵里看去,感觉不到它的呼吸。我把它的头推开,它蹦到地板上。蹦下去悄然无声,落地时像是一块布。它是中空的。女店员也是两手空空从小门后走出来。茶在哪里,她不可能这么快喝完的。这暂且不说,这回她右边脸颊又鼓起来。她的印章戒指刮着了柜台。 我想买个本子。 计算本还是笔记本,她问道。 我说:笔记本。 您有没有零钱,我找不开,她说,一边吸吮着糖。这回两颊都凹了下去。糖滑出来掉在柜台上。它有着透明的纹路。她迅捷地把它塞回嘴里。那根本不是糖,她含吮着枝状吊灯上一颗抛光的玻璃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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