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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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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种种 这天我不用上早班,不用上中班,也不用上夜班。最后一个夜班后,总是漫长的星期三。这是我的周末,星期四中午两点才会结束。我身边有太多自由的空气。我必须剪剪指甲了,不过上次剪时,我觉得是在自己的手指上剪别人的指甲。至于是谁,我不知道。 透过工棚的窗户,可以看到林荫路,一直延伸到食堂。两个策莉走了过来,抬着一只桶,里面应该是煤,沉甸甸的。她们走过第一条长椅,坐到第二条上,因为它有靠背。我本可以打开窗招招手,或者干脆走出屋子。我已经踩进了雨靴,不过还是没动,穿着雨靴坐在床上。 布谷鸟钟里的橡皮小虫一副自大狂的架势,叫人厌倦。再就是炉子烟囱的黑色弯管。破旧的小木桌在地面上投下阴影。太阳转了位置,阴影也在更新。铁皮桶里如镜的水面很无聊,我肿胀的双腿里,也是百无聊赖的水。自行破裂的衬衣缝无聊着,借来的缝衣针也无聊着,缝补时无聊颤动着,一边缝,大脑一边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咬断的线也无聊着。 男人们打着牌,毫无激情,只有脾气,他们那令人看不透的抑郁也感到无聊。有张好牌谁都想赢,可是不管是赢是输,人们就会突然中断牌局。妇女们唱歌唱得无聊。清理虱子时,她们唱着怀乡的歌曲,坚硬的牛角梳和胶木虱子梳无聊地梳着。还有划痕累累的铁皮梳子,它们毫无用处地无聊着。有光头的无聊,也有瓷罐子般脑袋的无聊,那上面点缀着小脓花儿,以及由虱子咬的新痕和瘪下去的旧痕组成的花环。此外,还有巡夜人卡蒂闭口不言的无聊。卡蒂从不唱歌。我曾问过她:卡蒂,你不会唱歌吗?她回答道:我梳过头了。你没看见吗?没有头发,梳子刮得疼。 烈日下的营地院子,是空无一人的村庄,云彩的尖端都是火。在芳草依依的山坡上,我的费妮姑姑手指着落日余晖。风吹来,她的头发整个飞起,像个鸟窝,后脑勺中间分出一条白色的路子。她说:圣诞天使在烤糕点。我问:现在就烤。她说:是的,现在就烤。 如果交谈不是机会,浪费掉的交谈就是无聊。一个简单的愿望,便会大费口舌,然而,也许没有一句能让人记住。我常常避免交谈,真要找人说话时,也是忧心忡忡,特别是怕跟贝娅·查克尔聊。也许,跟她说话时,我根本没指望得到什么。也许我潜入她狭长的双眼,是为了在图尔那里祈求怜悯。虽然不大情愿,我还是跟谁都大聊特聊,为的是减少独处的时间。好像在营地里,一个人真能独处。其实不能,即使在太阳下,营地如空荡荡的村庄,我也从未独自一人。 每次都是如此。我躺下来,因为晚些时候别人收工回来,此刻的宁静就不复存在。上晚班的人一觉睡不长,完成任务似的睡四个小时后,我就醒了。我可以算得出,还要多久,营地又会迎来一个百无聊赖的春天,外加一个毫无意义的和平年,以及马上就能回家的谣言。我躺在崭新的青草上,沐浴在崭新的和平里,整个大地都牢牢地捆在背上。然而,我们会从这儿搬去另一个营地,一个再往东的伐木营地。 我把地窖里的物什装进留声机箱子里,装啊,装啊,就是装不完。别人已经在等了。火车头呜呜地响,我在最后一刻跳上踏板。我们从一片冷杉林驶向另一片。冷杉树向两侧跳开,避让着铁轨,火车过后又弹回原位。我们到达目的地,下了车,头一个下去的是营地长官施矢万涅诺夫。我不慌不忙,希望没人发现,我的留声机箱子里没装锯子,也没装斧头,只塞了地窖里的物什和我的白手帕。下车后,营地长官立即换装。他制服上的是牛角纽扣。虽然我们在冷杉林中,他的肩章却印着橡树叶子。他不耐烦地对我说,dawaj,快干活儿,锯子和斧头我们有的是。我下了车,他递给我一只褐色纸袋。又是水泥,我想。可袋子的一角撕破了,有白色的面粉流出来。我谢了他的礼物,把袋子夹在左臂下,抬起右手敬了个礼。施矢万涅诺夫说:腿放松,在这山里我们还得搞爆破。这下我明白了,那白色的面粉原来是炸药。 不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本可以看看书。只是那本可怕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那本厚厚的《浮士德》以及在极薄的纸上印刷的魏因黑伯尔我早已当卷烟纸卖掉了,为了聊慰饥腹。上周星期三放假时,我曾幻想,大家根本没上火车。工棚没有轮子,可它载着我们向东驶去。一边行驶,一边像手风琴那样拉开来。工棚没有震颤,外面金合欢树向后闪去,枝杈擦刮着窗户,我坐在柯贝里安边上,问他:我们怎么在坐车啊,又没有轮子。柯贝里安说:我们坐的可是一个滚珠营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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