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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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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枞树 眼看就到圣诞节了,我和柯贝里安坐在驾驶室里。天刚擦黑,我们要跑一趟黑车去他兄弟那儿。我们装了煤。 看到火车站的废墟和鹅卵石路面,我们知道是到了一座小城。车拐进一条坑坑洼洼、曲里拐弯的侧街。天际尚有一抹亮光,在一道铸铁篱笆后,长着几棵枞树,黑暗中树身挺秀,树冠尖耸,它们高出周围的一切,分外显眼。又经过三栋屋舍,柯贝里安停下车。 我动手开始卸煤,他冲我无力地摆摆手,意思是说,别着急,咱们有时间。他走进一栋应该是白色的房子,不过车灯将它变成了黄色。 我将大衣搁在驾驶室顶上,尽量一铲铲慢慢来。不过铁铲才是主人,要铲多久得由它来定,我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而它会为我自豪。这些年来,铲煤是唯一能给人保留些颜面的事。不久煤卸空了,柯贝里安还在他兄弟屋里。 有时一个计划要酝酿很久。可有时却会迅速地做出决定,自己还不确定做得到时,就已经开始行动了,这令人激动不已。我已经披上了大衣。一边跟自己说偷东西是要关禁闭的,一边加快脚步朝枞树走去。铁栅门没上锁。这儿不是一个荒弃了的公园,就是一个墓地。我折断了所有靠下的树枝,然后脱下大衣包起来,没关门就急匆匆地赶回柯贝里安兄弟的家。那所房子此时白森森地暗伏在漆黑的夜色中,车灯已经熄灭了,柯贝里安也扣好了后挡板。我把那捆东西举过头顶扔到车厢里,它散发出浓烈的松香味,还有刺鼻的恐惧气息。柯贝里安坐在驾驶室里,一身伏特加的酒臭味。换是今天我会这么讲,可当时心里想的是:他浑身伏特加味儿,真香啊。他不是个酒鬼,我想只是吃得太油腻才会喝几杯。喝酒也该想到我嘛。 这么晚了,谁也不知道在营地大门那儿会发生什么。三只警犬狂吠着。卫兵用枪托把我的包袱从怀里捅到地上。树枝散了一地,下面是天鹅绒边儿的洋气大衣。警犬嗅了嗅树枝,然后就只盯着大衣了。其中最强壮的那条,是领头犬吧,一口咬住大衣,就像咬住尸体一样,越过半个院子,朝点名集合地奔去。我紧追不舍,总算把大衣救下来,不过是它自己松了口。 两天后,送面包的人拉着他的车经过我身边。白色亚麻布上放着一只新扫把,是用铲子把儿和我的枞树枝扎成的。再过三天就是圣诞节了,光是这个词就能把绿色的圣诞树搬进屋里。我的箱子里只有费妮姑姑送的绿色棉手套,已经是东一道口子西一个洞。律师保罗·加斯特两周来在一家工厂做机械师。我跟他要了些铁丝。他带给我一捆切断了的,有手掌那么长,一头儿扎紧,像一把麦穗。我扎了一棵铁丝树,把手套拆了,将绿色的羊毛线密密地系到树枝上,像松针一样。 这棵圣诞树就立在布谷鸟钟下面的桌子上。律师保罗·加斯特还在上面挂了两个褐色的面包球。他怎么会有面包剩下来做饰品,我当时没问,因为觉得第二天他肯定会吃掉,也因为搓面包球时,他说起了老家的事儿。 在上威绍读中学时,基督降临节期间,每天早晨第一节课前,都要点燃基督降临节花环上的蜡烛,就悬在讲台上方。我们的地理老师叫雷奥尼达,是个大秃顶。蜡烛燃着,我们高唱:啊,圣诞树,啊,圣诞树,你的叶子那般青翠……雷奥尼达“嗷”的一声,我们赶紧住口。粉红色的蜡烛油滴在他的秃头上。雷奥尼达大叫,灭蜡烛!他一步窜到椅子背那儿,从夹克口袋里扯出一把铁片儿小折刀,像条小银鱼。快过来,他边叫边打开刀子,弯下腰来。我用刀子刮他脑袋上的蜡,没有划破皮。返回长条凳上坐下后,我见他直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嘴巴。我正想抹眼泪,却听他吼道:手背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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